本来一切十分顺利。
奥菲莉亚的刀刃如愿没入琼的心口,堕天使的翅膀条件反射扇起的罡风狠狠劈进后方苟延残喘的石柱里,漫开的飞沙走石迷了在场的眼睛。
奥菲莉亚眨也不眨,手中刀刃狠狠转动一圈,琼喷出一口血,低下头看看自己胸口破出的大洞,怒极反笑:“我想过教皇早晚要搞小动作,但没想到他居然不要命地来帮你。”
“为什么?”琼甚至流露一丝真切的困惑,“是我对他不够好吗,他要权势,我给了,他要尊严,我也给了,甚至他前世痴迷过那个初恋情人,我都送到他眼前,他却这么轻易背刺我,为什么?”
“原因重要么,反正你都要死了。”奥菲莉亚眼神通红,烈烈如同火烧,抱有一种必死的决心和必胜的希望。
琼想叹气,却吐出一口内脏碎片。
“惜命的人最后豁命而死,我不明白。我也不明白你,我特地把转世的圣女送到你面前,这样都不能打动你放弃护着商钺?老族长知道自己的后裔这么护着精心挑选的祭品么。”他说。
奥菲莉亚不答,神色一凛:“你在拖延时间?”
“也不算。”琼诚恳极了,“你没发现我心脏的位置是空的么?”
奥菲莉亚脸色大变,刀柄上的手指用力攥紧,却还是迟了。
她的胸口透出一截带血的羽翼,是琼的翅膀,如同精钢锻铁般割开在场唯一一个莫莱亚斯的族裔,淋漓的鲜血浇了遍地。
那是珍贵的燃料。
琼甚至有几分悠闲地说,“我知道你提前看过预言,研发药剂强化血律,用自己的血脉硬生生再造一个具有预言之力的后裔,从而绕开了圭拿你弟弟设置的锁。知道预言后为了保住商钺,更是不惜和他决裂,自己一个人设下那么大的局;即使不小心失策于突然觉醒的杂种亲王,也能将计就计反转局势来杀我。”
他一一列举奥菲莉亚的事迹,最后感慨道:“如果圭还在世,也一定会为你的聪明才智自豪的。”
因为大量失血,奥菲莉亚的脸色愈发苍白,周遭的幻境岌岌可危地闪烁,“是么,他一定觉得我蠢透了。”
琼摇头晃脑,“所以说,我不明白你们。毕竟圭一开始就给出了末日最好最直接的接发,就是杀死商钺,可惜你们这些吸血鬼天使一个比一个优柔寡断贪心不足,又想留住他的命又想遏制末日,把这个问题变得极其复杂,搞得我也无从下手只能出此下策。”
“下策,”奥菲莉亚眸光渐渐黯淡了,喃喃道,“什么下策?”
“当然是换个人选咯。贪婪领主虽好,可原罪也不是只有他一个。”琼看向虚空的一端,脸上露出淡淡的、不像他的微笑,“一颗懒惰的心脏啊,我想神也不会有异议换人。”
奥菲莉亚的喉咙发出嗬嗬的嘶鸣,身体却被琼的翅膀甩落在地,贴地的狭窄视野间琼上前几步,走到杂种亲王面前,亲昵地拍了拍它的胸腔,仿佛隔着一层皮肉和内里跳动的心脏击了个掌,“点火吧。”
原来那里有「懒惰」的心脏。
石块振落,血红的翅膀重重扇动几下,倒地的奥菲莉亚艰难地眨眨眼,只能看见狭窄的视野里投下一小片阴影,而后是被唤醒的杂种亲王割破自己的手腕,有血流出。
它的血液质地粘稠污黑,不像一般的血,奥菲莉亚流出的鲜血和它轻轻一触就轻易燃起火。
莫莱亚斯的血液,是末日的燃料。
杂种亲王就是末日的导火索。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跳跃的火光无情地倒映在奥菲莉亚的眼底,她轻轻阖上眼,在心底默念道:天使长,我完成了我的承诺......
你可不要背言才是。
最后想起的却是一道声音。
狡黠的,不服输的,兴致勃勃的,就好像春天里充满希望的紫罗兰花。
“偷偷告诉你,等以后人间太平了,我要卸任圣女,出去当吟游诗人环游世界,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琼兴致盎然地哼响旧调式的小曲,给漫开的火焰伴奏。
火光扭曲的空气里,他左顾右盼的视线落到角落的一块石头。
琼走过去,捡起它。
仔细看才会发现那块石头其实是神像掉落的头颅,布满青苔和泥土,琼却不嫌脏地拿袖子擦拭干净,露出来的石像面目柔和,嘴角噙有一丝笑意。
但更为惊悚的是,石像和琼长相相似,简直是一比一对照琼的五官雕刻出来一般。
而琼看着看着,翘起的嘴唇却渐渐下撇。他面无表情地捧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神像头颅,和那双柔和带笑的眼睛对视,半晌,面部肌肉抽搐,反手将神像砸向地面!
本就斑驳的神像彻底四分五裂。
石头碎裂的声音恰好遮住一些动静,琼转过身,一道血红色的光亮直直向他劈来!
琼已不算健全之躯,心脏缺失又受重伤的情况之下,他没能躲开这道无比迅疾无比强势的进攻,仓促间只匆匆折起翅膀防护,被一路重击到数十米开外,沿途轰隆作响拦腰撞断数根石柱!
来人一击后收手,或者说他的目标就不是琼,反手持刀袭向杂种亲王的胸腔!
他的目标是琼的心脏!
刀风凛冽,暴涨的火势都为之一顿,险而又险地悬停在即将为火焰吞噬的奥菲莉亚身前,一片审判镜浑然不怕地绕开道道火焰,救下奥菲莉亚。
格希高喊:“还活着!”
洛维斯特头也不回,手上刀柄用力,猛然洞穿杂种亲王的胸膛!
噗嗤轻响,杂种亲王的翅膀大张,他血红色的眼眸似有一丝清明,上下打量洛维斯特后,猛然爆发一声尖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