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正中的混乱以毓琉的剑插入毓休胸膛为结尾。
谁也不知道毓琉是怎么办到的,等到日光重新笼罩在烟尘散去的大地上,天使像石质的宝剑已然洞穿毓休的胸膛。屈居在天使像中的灵魂蓦地一顿,持剑的手茫然地松了,沉重的石剑缓慢地脱落在地,石头做的手掌空空荡荡,什么也抓不住。
她决心复仇的对象、她亲爱的哥哥,此时艰难地稳住身形,手捂胸口,嘴角一提就有大把大把的血涌出,曾经高大的身型此时看起来孱弱无比。
“你做到了。”
说话的声音柔和,和从前一模一样。
不、不。
不要。
她不想杀了哥哥的。她不是为了杀哥哥来的。她只是......
石像窸窸窣窣地抖,碎屑不停地掉,手掌颤巍巍地捂住脸,翅膀也渐渐合拢,要用所有触之可及的东西包裹全身,再躲到自己的收藏室,让熟悉的、心爱的东西隔绝开这个怪异的世界。
就像从前一样。一碰到无法理解的话,无法理解的事,她就会这样,然后毓休就会敲响房门,拉开她的手,放上新的漂亮宝石,再告诉她哥哥一直在这,不用害怕。
手掌依旧被拉开,这次放在掌心的是一团心脏,一道贯穿伤横亘过正中,淋漓的鲜血糊住指缝,让她松不开也握不住,柔软的一团肉重于千钧。
收藏室早就没了,哥哥也要没了。
毓琉无声地尖叫。
毓休捡起地上的剑塞进毓琉另一只手心,柔和地看着她,“好毓琉,再帮哥哥最后一次吧。”
下一秒,石像僵直。
血液是傀儡的媒介。
碰到他的血,傀儡的契约就自动生效。
而这是他最好、时间最久的傀儡。
毓休收拢手指,紧紧攥住毓琉试图反抗的手。抗拒的力度慢慢地减弱,剑尖违背毓琉的意志渐渐调转,指向交叠的掌心,那里藏有一颗心脏,黏糊糊的血像子宫羊水,他们曾经也是这样亲密无间。
一个眨眼的功夫,毓琉和毓休身后骤然多出一个人,红芒迅速扩大向毓休劈来,毓休头也不回,空余的手微微一抬,黑线刹那暴涨,呼啸着朝来人裹挟而去。
“商钺。”他慢慢地瞥来一道目光,“不要阻拦。”
黑线是「嫉妒」,被任何一根碰到都可复制血律,大规模的吸纳之下毓休的血律已经高涨到一个空前可怖的水准,此时商钺重剑不存、「贪婪」失效,一时还真奈何不了他。
偏头打开纠缠的黑线,急促的气流里额边的发擦过半眯的眼,商钺道:“再这么下去,你会失控的。”
“失控又如何。”
“失控的原罪是琼为神打造的容器,不是我,那就是你。”
毓休的唇角却挑起一个不多意外的讥笑,“朕曾有圣战之伟业未尽,从来志在屠神。”
红瞳骤然大亮,石剑猛然贯穿两人掌心和心脏!
扑通。
地上的惨叫弱了,人间的风渐强。呜咽的风声藏不住震耳欲聋的心脏声,仿佛是千万颗心脏同时跳动,扑通扑通地要带动所有人的心脏共振。
商钺紧皱眉头,难受地想把胸腔里的东西全部吐出。再抬眼时手腕已被密密的黑线,身体如同多出一个破口,磅礴的血律源源不断地涌过去。他摇晃脑袋,手腕一痛,羽刀划破伤口,沿黑线流逝的东西便多了他的血。
刺痛感刺激神经,商钺勉强缓过神,抬眼去看。
罡风吹散所有的乌云,天空澄静祥和,却透着一股死气。
没有飞鸟,不见流云,地面的人在受苦,天上的国早已消失,可以飞翔于天际的宠儿不见踪影......而莫测的神明,在天际睁开了一双眼睛。
晴天白日,怎么会有月亮?
但月亮确实是出现了,一轮满月,和商钺睁开眼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无比相似,道道红丝布满表面,像夹杂血丝的眼白。
在无声的惊呼中,那颗眼珠转了转,转出一道眼黑,率先对准商钺。
这是牠最早盯上的猎物,牠垂涎已久。
商钺头痛欲裂,明明白白感觉到身上有一道视线来回打转,被盯的时间越久,思维便越发陷入不可控的混乱,在濒临崩溃的前一秒,周身一轻,神明沿黑线上流走的血液移开目光,投到真正呼唤他的地方。
那里却有两个人。
一具没有心脏的空壳,一座藏有灵魂的石像,两道气味相似的灵魂。
被献祭的、凝聚原罪的心脏在他们交叠的手掌间,眼球疑惑地摆了摆,最后选择血肉之躯作为自己的容器。
扑通。
空气中的心跳声响了最后一声就骤然停止。连风声都消失了。
商钺盯住突然紧闭双目软倒在地的毓休,捏紧手中的羽刀。
毓琉僵在一边,像是被吓坏了。
她试图张开嘴,想要流下泪,可是自己变成了一颗石头,能做的只剩抓住哥哥的手,小时候牵住这只手,就可以走出幽闭的小房间。
哥哥,醒过来,再陪我玩。
奇迹真的发生了。
她的脑海里响起熟悉的嗓音,但不再叫的是她的名字,“交换身躯。”
短暂的惊喜很快被惊恐取代,和刚刚一样,她再次无法控制自己的躯体,并且更糟的是,她的灵魂开始被撕扯。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