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之相,无色之影,有形式而无形状,有影子而无颜色。”
在那支华美的舞将一切银白吸引时,迈出结界的塞萨忒低声呢喃诗歌,装着没药精油的最小号试管从袖中滑落,晃动间内里赤铁粉末如萤火摇曳。
“眼睛不在此处,此处没有眼睛…阴影落下,因那王国是我的。擢升影子,可生命何其悠长…这便是抽离自我之式——并无轰响!仅覆一具躯壳。”
伴随着颂念,塞萨忒撬出木塞,精油倾入影中。语言的流淌使仪式在瞬间发动,少女的影子突然沸腾,它向上攀登,吞没她的色彩。好似橡皮擦过她的肌肤。踪迹也在瞬间被阴影悄然无声地尽数擦拭。
阴影终于将她彻底覆盖。在这一刻,她也闭上双眼,作那目盲之人,影子化作她的眼,她的生命也便皆归于零了。
尽管影子早已将少女的行踪擦除,她依然谨慎地前行,向着目标移动。
她很清楚,只要踏错一步,她将为此填补上数十步的代价方可弥补。于是,少女深呼吸,将自己彻底融入阴影,像雾气中一缕飘忽无形的纱。
少女屏气凝神,借由阴影化作的眼搜寻着未被兽所感知到的,那稍纵即逝的间隙与盲点。
左,抬…落…抬。右,落…抬…落。
塞萨忒在心中默数它们落脚抬足的节奏,抑制着自身心跳与呼吸的节拍,在无声的默数中,她也融入了这迟缓却也严苛的韵律中。
在兽左足抬起、重心移至右足的瞬间,她动了。那被影子覆盖的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足尖精准地点地滑行,踏着寂静的音符,她化作一道模糊的幻形,紧贴穿过左侧那兽抬起的脚掌下方形成的阴影。
在沉重的足落下前,少女已然滑向右侧抬脚形成的阴影中。
好在兽的前行足够地整齐划一,应和着节拍,她在兽群前行的足下掠过,那被影子覆盖失色的发梢轻拂向前奔涌的兽的脚掌,犹如蜻蜓点水。
盛大的舞蹈仍在继续,越发喧嚣,越发热烈,也衬得少女这儿越发寂静无声。
可她并不在意。而现在,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唯有那点燃瞳中烟火的目标,足矣实现她所钟情的真理之匙,那株——黄金的古树!
古树周身流转着液态阳光般的璀璨金辉,古老玄奥的符文从枝上流下,如垂落的柳枝。
温暖纯净却也无比遥远的气息自柳枝间溢出,与澎湃海灾格格不入,却又牢牢吸引着她,哪怕是失色的眼也无法阻挡她眼中火花炽热燃烧的绚烂色彩。
越是靠近那束金黄,便越能觉察兽的异常,古树周围的银白沉静不再。它们躁动着,如同朝圣般围绕着古树巡弋,时刻注视着古树流淌而下的金光。
冷静下来,你要冷静,塞萨忒。你要相信,自己的智慧足矣解决一切,然后,前进吧。
少女的心如擂鼓,汗水浸透额发。她能清晰感受古树中散发的,那扭曲的温暖,温暖的内核却是蛊惑人心的寒凉,恍惚间窥见夜间帐中透出的温暖灯火,扑火的飞蛾翩跹,她向前迈出一步。
只一瞬的恍惚,少女的齿贝在瞬间钉上舌尖,舌尖传来的许些刺痛便足矣令人清醒,她谨慎地收回步伐,可终究还是迟了。
离她最近的那兽猛地抬起头颅,冰冷的视线透过无形的影子,精准地锁定了她这个闯入祭坛的渺小生命。
那兽的利爪在砂硕间摩擦,无声的讯号传出,越来越多巡弋的兽整齐划一地转头,将视线对准它锁定的地点。
……啊。被发现了。唉……结果还是要打吗?虽这么想着,可少女眼中那抹火花却在鼓动,燃烧,变得越发盛大。
红金鱼在水色中游弋,许是受到现场狂热气氛的影响,她在不自觉中笑了,笑着说:“那么,来吧!来让这场祭典盛大开幕吧!”
古树的金辉洒在她的脸上,映入她的眼眸,几乎要将那只红金鱼涂作了纯金。而她也要直面那汹涌奔流的海灾了。
“——然而我等生来注定追求辉光,一如火花向上飞舞!”
高速神言的技巧在刹那间发动,塞萨忒在洪流还未奔涌时就抢先将诗歌颂念,使仪式催发。
眼中火光炸作烟花在瞬间升腾,许是不止眸中。祭典的红金鱼那飘摆尾纱游弋着垂落,为少女披帛,裹入腹腔。
而后,尾纱燃起火花,炸作烟花。
那烟花是向四周飞舞的辉光,或花火。它们慢吞吞地飘舞着,应和着诗歌的律飞舞着。
“为什么本该欢庆的祭典哑默了?快,唱起烟火的颂歌吧!”
塞萨忒还在吟咏诗歌,汹涌的魔力几乎要将辉光卷作另一场海灾。
火花应和地飞舞着,看似缓慢飘舞的火花却在触及银白的瞬间,轰鸣咆哮着将洪流撕破。
辉光在瞬间膨胀绽放,每一粒光屑都拖着细长的尾巴,灼灼燃烧着。
未等熄尽,又是无数花火四溅,炸出一片片绚烂的红尾纱,像是神明自天穹随手倾倒的酒液。
“把酒杯斟得更满些吧!往叮当作响的杯底,往浓烈的葡萄酒里,扔进我们璀璨夺目的烟火吧!快举酒杯,让我们一饮而尽!…智慧呀,消去空心树干溢出的蜜吧!”
“而您,神圣的太阳啊,请燃烧吧!在明亮的朝霞升起时,这祭坛前的金黄已暗淡扭曲,就像在不朽的智慧的太阳前,那虚假的伪饰也会悄然熄灭。”
“啊——太阳呵!这银白理应如烟散却!”
少女的吟咏飞快,最后一句诗歌飘落,几乎在话音刚落的那刻,乌蒙拉予以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