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这片金红的浪潮擢升飞舞,朝向天空日轮。又在某一刻自最高处坠下,犹如熔化的金液淌进冷凝的银白,蒸汽升腾,灼烫难挡。
她向前迈步,金红浪花是她的裙摆,也如她的尾纱,红金鱼在她周身旋转、翻飞、垂落、聚拢。
于是,应着浪花涟漪,飞蛾也轻盈地缓慢地翩跹。
于是,飞蛾攀上高枝,折下最华美的嫩芽新蕊。
新枝折断,古树轰然倒塌。洪流般的银白静止,它们骤然僵立,而后形骸扭曲,轰然爆裂。
荧蓝的兽血飞溅,在那祭典,最盛大的殉爆响彻云霄。
荧蓝的兽血铺陈,在那祭典,最壮美的烟火盛然怒放。
要如何让一场汹涌海灾归于止息?
飞蛾予以回应:理应攀上高枝,折下嫩芽新蕊。】
“您真的,真的把她养得很好呀。即便是我都要忍不住了,忍不住为她献上那如雷般的喝彩。”
花的女主人赞叹着。为少女献上盛大祭典,她选择以如雷般的掌声作那喝彩。
【海灾归于止息,瓷鹮的面色惨白,他有些不稳地晃动几下身子,身旁信徒眼疾手快地将他扶住。
那些在此期间生出的,尚未褪去绒羽的灰黑翎羽已尽数化作白釉青花。透萨米小口小口地喘息着,没过多久便直起腰,朝着旭日颔首作别,匆匆赶回他的居所。
“哈啊……”
两声满足的喟叹同时飘荡,作为指挥的赫曼脸上挂着满足的笑,他将欺瞒身体的幻术撤下,也就彻底脱力了。他向后跌倒,连带着尚未回神的舞者也被拉扯着下坠。
他们在荧蓝的血中滚作一团,那衣裳呢?在周而复始的华尔兹中,无论多整洁的衣装都会染上脏污,既已染上脏污,又何须顾虑更多?
赛忒呆呆地窝在丈夫怀中,在漫长的开机过后,回过神来的她起身顺带将赫曼拉起,半扶半扯地带着他向村庄走去。
日轮垂落,黄昏已至。危机的解除让绿洲氛围归于宁静,村落的众人习以为常地散开,三三两两地讨论着。内容无非就是有什么好玩的可以做,今夜又该吃些什么。
只留部落的人们面面相觑,感到些许无所适从,在神明的安抚下,他们也三三两两的散去,归于日常。
对透萨米现状感到担忧的旭日走向那间与村庄格格不入的小屋,依旧是熟悉的小径,熟悉的花,却未见熟悉的神。
祂的视野中,瓷鹮的裂痕被填补些许,可新的裂痕仍有扩散。
看着面前甚至来不及合拢的房门,神明本该犹豫的,可祂想到早些时候那突如其来的访问,也便不再犹豫,径直推开镜的魔神居所大门,闯入卧室。
前有瓷鹮暗访旭日帐篷,后有旭日夜闯瓷鹮卧室,横批:礼尚往来。】
“咦?小太阳,你不是一直觉得这种事情很失礼么?”
花的女主人不解地看向旭日,她在观看中已然知晓,这种举措对神明来说可称得上失礼。不管是别人如此做,还是祂如此做。
“担心自己的友人因此闯入,”乌蒙拉故作无辜地回答,“这很礼,不是么?”
哎呀呀……在你用自己的镜子与鹮鸟神出鬼没的时候,有想过会遭遇这样的孽力反馈么?
花的女主人内心感到一阵暗爽,她噗嗤一笑,用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说:“的确,此番倒也称得上一次礼尚往来。”
【卧室中的瓷鹮状态称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是极差。他头一次没有面带笑容,反而背对着卧室大门,面无表情地看着映出他身形的镜子。
他麻木而机械地抬手,伸向身上那瓷白翎羽中的一根。揪住翎羽的那刻,他没有丝毫的迟疑,那根翎羽被他直接自血肉表皮拔出,星星点点银灰神血被连带着析出,翎羽宛如沾墨的羽毛笔,墨即是神的血。
他随手将瓷羽往地上一扔,神明的视线也向下微移,地上瓷羽四散铺陈,银灰的血也溅得到处都是,衬得此地活像什么凶案现场。
神明环胸,面无表情地看着瓷鹮这套行云流水、一看就是重复过无数次的动作,看着他再度抬手揪住一根瓷羽才冷不丁地开口:“压榨自身神力招致权柄反噬同化,权柄异动使己身无法全权掌控权柄。”
“余怎么记得,前不久有某个家伙还劝诫余此等行径不可轻为?为了子民忍受着活体异化之痛,汝竟心甘情愿?”
“嘶…!”
透萨米倒吸一口凉气,揪住瓷羽的手一抖,羽柄捅入血肉更深处。瓷鹮耳间的灰白翎羽彻底炸开,可他置若罔闻,转头看着乌蒙拉反唇相讥:“那么妳呢太阳。明知自身本质却不断压抑,强行订正思维,罔顾本真呼唤,自欺欺人言不由衷。”
“太阳呀,妳又当真心甘情愿?”
“呵……/哈。”
祂们不约而同地笑了,异口同声地对质问作出回答:“当然。余/我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