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啦。”

女孩轻快地回答，撩起头发顺势一躺，腾挪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也就闭上双眼放空大脑。

神明将帐中灯火熄灭放松大腿，伸手梳理起少女的长发，轻柔乐曲浮现脑中，祂也就这么随着乐谱旋律哼唱着摇篮曲。

帐中唯有神明瞳中日轮闪亮，于是没过多久，神明便后仰靠上椅背，也并一同闭上了眼。

最终，帐内只余乐声温柔而忧郁的摇篮曲飘荡悠扬。】

“?～”

带着淡淡忧伤的旋律轻盈摇摆，应着柔和曲调，旭日直接应和自己鸣奏发声。

花的女主人在脑海中铺着曲，在摇篮曲重复的瞬间加入合唱。

没过多久，树王也应和着乐声起调哼唱。

幕里幕外都在和着轻柔也略带愁绪的曲儿。四下一片静谧，唯有淡淡的忧郁在空气中久久萦绕，徘徊不散。

【静谧的夜晚悄然流过，接着便是。

少女在神明大腿上睁开双眼，迷蒙水红显示她未曾清醒，只是睁眼。红金鱼尾纱在水色中数次摆荡后，塞萨忒放空的视线聚焦，她彻底清醒了。

“唔——嗯，”少女起身，双手高举过头而右手拉上左臂，伸着懒腰舒展身躯随后转头看向神明俏皮地问，“那么导师，有关战斗的复盘在昨天已经结束。而今天，要不要听听有关那株新芽的处理方法？”

“汝说。”神明只是这般应道。

“我的计划呀，说难不难，可说简单？又好像也不至于。”

乌蒙拉静静地听着弟子状似撒娇的抱怨，颔首示意祂在听。于是塞萨忒继续自问自答地说：“我打算将古树新芽植入我的体内。为什么呢？因为您曾说过——说过‘所谓巴别语，即是将文字通过地脉转化为符文’。”

“那么，我想……关键的要点实际上是：个体要如何链接地脉，进而对所创文字导入并编纂。对吧？”

神明抚掌赞叹。而少女继续说着：“那么，现在最大的问题便是，如何将这株新芽自黄金扭转成白银。”

闻言，乌蒙拉默不作声地掏出一把羽毛，细细一看，那瓷作的羽上无一例外都粘着银灰的血。祂将羽毛向塞萨忒递去，女孩怔愣地看着这把瓷羽，唇瓣张张合合却说不出半点话，只得呆滞地盯着这把羽毛默不作声。

“无需忧心来历，这不过是…祂给余的一点儿，微不足道的酬劳。”

顾及瓷鹮所隐瞒的，神明这般轻描淡写地概括了一切。

“啊……”

少女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眼前之物显然超出她预料的太多。不过随即她便抿唇笑了：“您多虑了，我未曾想在此时此刻行此僭越哦？毕竟…状为黄金的新芽我都未曾研究透彻，而我自身……也未曾达到全盛，更毋说录入之文字也未曾书写编纂。”

“想要此事真正展开，那自当要追求所谓的——利益最大化！”

“擢升呀……自人擢升为非人之物呀……”她这么感叹着，眼中的红金鱼掀起的涟漪比以往每时每刻都要盛大。烟火也灼灼沸腾，几近乎要将追逐之真理点燃。

她满含期待地说：“用自身所学亲自设计的仪式擢升自身……真期待那天的到来呢。”

“所以，我有一个请求想承您应允。”

而后，少女回头朝向神明，将要成年的少女双眼熠熠生辉，她看着乌蒙拉说：“请您将我所学文字相关的记忆尽数封印。”

“我想创造出只属于我们文明的文字。”她笑着，笑得无比自满，这一刻的她毫无疑问是骄傲且自由的，“如果我还保留着您所教导的，隶属语言的知识。那么穷极一生，我都不可能创造出只属于我们文明的，我所期待所钟情的文字。”

“那么，余应允了。”

看着少女瞳中那骤然绽放的烟火，神明笑了，祂的起手也是颂诗，目的却并非借力而是抑制，辉光犹如涓流细细淌下：“具有无限之事物正在扩张伸展，犹如琥珀、麝香、乳香与那安息歌唱精神意志运行往来，仿佛——亘古悠长回声遥遥汇聚，溶合浩瀚漆黑作那一体。”

“盈愁思绪为幽暗之林，树也时时倾吐嘈杂言语，那一体如混沌深邃又好似光明，芳香色彩与声嚣都在串联感应此起彼伏。余下应有何物？唯剩腐朽浓郁又作那幻梦的迷思。”

该说不愧是师徒么？虽一为扼制一为借助，可起手皆是同样的颂诗，却是择了不同的韵。

师与徒呀……求真之人自愿放弃她所学的奥秘，而祂呢？祂也舍弃了全然的自我，作那神与君王。

“而今思绪汇作理想，揭示之物也理应显现。而今文字似那无处不在无所不行之蛛丝垂挂，不应挽歌之物浮上表皮，应燃糅合之丝免其盘踞林间作那血骨。”神明高声吟咏着，语调却是轻忽悠缓的，“世间文明依托文字得以长传而获永恒，以期分割杂糅直至肌理剥离。”

“燃就一切盘林织就之丝，其心辉光炸响却为理想奔赴虚无乃至褪皮。”

“吻上理想作那君主立那国度于王城中为那融解狂喜乱舞沉至迷途。爱那理想于是为之溺醉直至烈日将升，剥下聚合文字之皮以照辉光。”

示意少女低身垂首，神明右手悬空而左手生晶作刃划破掌心，骤然捏紧赤金血液溅出而似玉非玉似石非石的晶屑也一并散落。

“像所有摹仿者一样同真实隔着两层以醉魂中长夜，于是文明流下沉入长夜前额际最后一吻。”

神明还在唱诗，混杂晶屑的赤金血液垂怜少女额间，沾湿鬓发黏连肌肤向更下方流淌直至打湿衣襟点燃辉光。

眯眼感受躯体泛起赤红焦灼，蜕生卷曲斑白薄纸，褪皮之刑不应免除火燎灼痛更是无可避免。

“先于烈日而至后于烈日而离，皮囊仍在燃烧如今却已成那灰烬遥不可及。长夜陨落之际其影将熄而当为一切必逝之物奏响挽歌。”

旭日高声颂唱，唱着颂诗最后的余韵：“而你呀，剥去肌理者——理应饰金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