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般的火焰微晃,这微晃也便落入了始终注视着那璀璨魂灵的旭日眼中。
此刻显露的正是犹疑。唯有在此时此刻,直视魂灵的眼眸才显露出其的好用之处。
在祂眼中,这抹犹疑于灵魂上展露无遗。
于是旭日朗声说:“无需犹疑,诚如余所言——无论是何等提问,只要是余所知,余皆会应答。”
“那便多有得罪了。”
岩君先是为自己接下来会略显冒犯的话表达歉意,接着才将问题问出:“浅层幻境是根据阁下记忆生成的世界。那么,那方世界为何会如此突兀,堪称错漏百出?这一切甚至无法构成个运行正常、逻辑自洽的幻境。”
“汝原是想问这啊。这并非什么需要隐瞒之事,回答亦无妨。称不上失礼。”
乌蒙拉看着面前的魂灵,若无其事地说出了让摩拉克斯又一次欲言又止的话。
在这之后,未等岩君委婉地劝慰几句,旭日面上的神情在刹那间转变。
祂带着柔和的浅笑抬手拉上摩拉克斯衣袖,用略带乖巧的口吻说:“岩君,汝……嗯,你分明答应了我,今日同我去归离集外办事的。”
?这突如其来的变脸让岩君有些困惑,可在余光扫见那逐渐熙攘的归离集出口,以及人群中不知何时混入的各路仙神、神明乃至龙王时——
摩拉克斯在顷刻间领会了乌蒙拉的意图,而后非常自然地答复:“当然,Ra。我是不会忘的,不如现在便出发?”
“好。”自然地握上摩拉克斯的手,旭日如此说道。
摩拉克斯下意识地,如同往常照顾化形没多久的年幼仙兽那般回握。却在牵上手的那刻感到了些许不自在。
毕竟对面是位与祂无论是地位、权柄亦或是力量都相等的神明,这般行为称得上是有失礼节。
在走到离归离集稍远的地段后,乌蒙拉在瞬息间敛去笑容,神情复归往日那般空无。
——赤金辉火骤然闪亮。这似乎是乌蒙拉初次在岩君面前展露自身元素力。
岩、火、光三项复合的日轮元素力涌动流转,旭日轻描淡写地从中剥离出岩元素同时将余下二者熄灭。祂运转起这股分离的元素力,借由相握的手掌向摩拉克斯传递。
尽管仍有些不自在,可在感知到不属于祂的岩元素力向自身流动时,岩君毫不犹豫地用自身的岩元素接上那抹源自他神的元素力。
在乌蒙拉的引导与摩拉克斯的配合下,借由岩元素共鸣构筑的临时传讯通道成功建立。
“目的地由汝决定罢,余无所谓。”
在频道接通的那刻,旭日先是这样说了一句,随后才开口将原因传讯告知:“余自降诞前便失却了有关过往的一切记忆,仅有知识得以留存。”
“兴许有关过往的记忆不曾完全失却。可一个失却过往之人,又如何能通过记忆将过去填补?余正是如此。”
“对比如今…前尘旧梦之故也不过是书本扉页上无足轻重地注脚。”
“也是余为了子民……”
祂含糊地带过最后四个音节,一锤定音:“…不再打算寻回的注脚。”
“嗯?”
随后,祂仿佛想起什么,动作一顿,发出了声困惑的轻咦。
尽管没有听清那四个音节,岩君在听见一声浅淡的气音自链接中传来时仍不由得通过链接将关切传递:“是出了什么事吗?”
“无事,余不过是想起了什么。”
乌蒙拉在链接中回应,而后轻缓地将忆起之事告知:“若余的记忆未曾出错,这场大梦,应是透特为弥补余的一桩遗憾所布。”
“但这遗憾究竟为何,就连余自身都未曾明了。”
遗憾,又是遗憾么?回想起浅层中,那孩子在异常后所倾吐的言语,摩拉克斯心中隐隐浮现出个不可思议的猜想。
暂且先停,线索仍未充裕的当下,猜测仍旧只是猜测。这般告诫自己,摩拉克斯抬眸问出今日略带试探的最后一问:“浅层那个孩子对我的依赖似乎有些过重了,阁下在现实中是否有可对应之人?”
“呃……”
旭日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时有些语塞。
由神把孩子带大并教导,孩子对神明有很深的依赖…?祂回想着岩君所述关于旭的种种特征。过了许久,乌蒙拉面带迟疑地回答:“依余所忆,余身边对得上描述的孩子仅有一例。可其名谢卡特,而非旭。”
“是么。”摩拉克斯颔首,祂已将旭日带至目的地。
眼前是一片琉璃盛放的花海,无数透光的百合连绵绽放。
如琉璃铺地熔作的海洋中,晶莹花瓣随风起伏。
清冷芬芳的花香亦随花的浪涛向外四散,花海附近琉璃未曾生之处,空气也仿佛浸染了这月华似地甜凉。
岩君在靠近花海处席地而坐,动弹间衣襟拂过花枝,沾上些许琉璃般的、闪着微光的花粉。
祂拍了拍身旁的地面示意,笑着对乌蒙拉说:“如何,归离集最美的景色,琉璃百合花海。此番美景即便是阁下也未曾见过罢?”
“嗯。”旭日颔首承认,学着祂的动作席地坐下。
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将天光渐渐烧成属于正午的炽白。在日轮升至正午时,若有所察的乌蒙拉转头看向摩拉克斯。
一如先前,祂对岩君轻声道别:“回见。”
“……?”
未等摩拉克斯说些什么,天上的炽白渐淡,浮金的潮亦随之退却。
一如既往,群青的潮水席卷整片琉璃百合花海,将摇曳的花海连同两位神明的意识一并吞没凝固。
又一次随着窒息感不断上浮。于第三日晨光熹微时,祂也便再一次地成了他。
一如往常,如那无数个未有记忆的往常,旭在自己卧室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