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帘的是背靠着桌侧缓缓下滑的和平鸽,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这是他从未预料过的场景。
他从未预料过会看见父亲虚弱到这种程度。因赫睁大眼眸,瞳中的惊愕衬得那双通透无机质的眼都鲜明了几分,他好似被这股情绪拖回了人间。
“啧。”发出一声愤懑的气音,因赫上前查探他的症状。
仅仅是在走动的过程中,便看见和平鸽的唇口稍稍发绀的色泽,是缺氧症状的初期体现。
“呜…呼……哈、哈啊……”
靠近才发觉他的呼吸频率是十足的混乱,喉中痰鸣异常明显。
伸手摸上他的脉搏,微弱而紊乱,心跳在每分钟大于140次或小于40次间波动,心率失常的显著展现。
没等更进一步的探察,讴裴忽然弓起身子,发出声痛苦的低吟:“呃!”
他将苦痛的尾音咽入喉中,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伸手捂住口鼻,呕出一大口血。
鲜红的血沾在白皙的手上,分外艳丽。
“……”
这时,因赫的神色反而平静了下来。他伸手,用不容置疑的力道将父亲捂着脸的手掰下,而后将其遮挡眼眸的红纱别起,单手钳住下颚,将其脸颊强行固定。
面前之人体温高得异常,入手便是一片滚烫。伸手擦拭鼻翼下方的血,干净了没一会,就很快又有新的血流从鼻腔流下。
很好,鼻血也在止不住的流。诡异的平静,怒极反笑。因赫微微抬眸,用自己那双透着异质感的红眸与和平鸽无神的粉对视。
“咕嗯……”
模糊的红撞入眼中,讴裴有些涣散失焦的瞳孔逐渐聚焦。唇角艰难扯出一抹别扭的笑,几乎是苦笑着的,他如此开口说:“咳嘶……这是,延期发作的,哈……的毒药。期限,未明,调查,呃。记得……武士家的,呜!”
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呻吟咳呛,有些含糊,但好在关键词足够清晰。武士家的,大概是我见过的,哦……谢卡特吗?看来是元素相关的毒物工艺。
没管面前的人还能不能回答,因赫平静地如以往那般征求许可。但比起许可,他的语气这更接近某种居高临下的通告:“知道了。接下来我会进行更深一步的症状检查。”
而面前的人已陷入半昏厥中,的确无力再对他的话语做出任何回答。
伸手撩开沾血的衣物,皮下呈现出的大片淤斑格外骇人,是血症,溶血还是凝血尚未可知。
指尖与关节出现绀色,相较于身体逐渐发绀的症状来说,指上颜色略深。指上的绀色结合止不住的鼻血溢出,大约是血管也出现了损伤,而全身发绀是缺氧的显著体现。
要采血吗?应当不行,不确定毒药是否会因此传播。他昏迷得还是太早了……
如今还只是位于重症阶段吗?哦……身体开始抽搐了,呼嗯……索性还残留着微弱的吸气动作。
伸手剥开和平鸽的眼帘,看见他的瞳孔收缩成针状——即便是这样的动静也没能让他出现半点反应,已经彻底失去对外界的反应了啊。
心音也走到几近于无了,彻头彻尾的濒死反应。
放开钳制住他的手,因赫平静地看着瘫倒着靠在桌背的和平鸽,见着人呕出一大滩血后才没好气的开口:“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的进行分析,你什么毛病?”
“唔咳咳,嘶…哈哈……”
轻轻抽气几声,讴裴的状态逐渐恢复,有些吃力地抬起头,此人就这么冲着自家孩子笑着说:“哎呀……机会难得嘛。”
难得可以探寻自家身体的秘密,甚至有关自身课题,可不是要好好利用吗?
他有些无所谓的笑了:“毕竟我的情况你也知道吧?自己搞些过激的总是比较……”
“啧,见鬼的责任心。”不满地咋舌,因赫上下打量了番和平鸽,“怎么样?能起来吗。”
“哈哈……”
闻言,讴裴偏了偏头用露出的那只粉白的眸看着视野中模糊的薄荷绿影子,仍是那般笑着,吃力地强迫自己如今破烂不堪的身体抬手,似乎在寻求一个拥抱:“看样子是不能了哦?那么……我亲爱的小黑种草。可否拜托你把我抱到床上?”
看着黑种草那副不悦的神情,他眨眨眼,歪头装出副恍然大悟的姿态冲着他笑着说:“别担心,你闻不到那股味道,不会中毒的。多少也相信一下我的判断吧?”
“……谁在担心这个了!”
恼羞成怒般,因赫没好气的说,靠近和平鸽将其抱起送到床上。
“哎呀……禁不住逗的孩子。”
低声咕哝,没让面前脸皮薄的孩子听见。讴裴后仰躺倒在床榻,他半倚着枕头笑着对已经走到帐帘前的黑种草说:“调查的事就交给你了。我现在的状况,帮不上什么忙。还处于自我修复期呢。”
他语气中带着些许遗憾,因赫撩开帘子的手顿了下,语气平静地回答:“啊,交给我吧。”
“哼哼~也成长为了个靠谱的孩子呀……”
轻哼着歌,和平鸽感到些许昏昏欲睡,在感知中,小小的黑种草走出帐篷,于是他欣然阖眼,陷入黑沉的深眠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