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昏沉感是突如其来的,与之一同到来的是弥漫四肢的酸麻,就连抬手都已感到些许吃力。
“呃……”
撑着桌子借力,讴裴小口轻喘着,他心知肚明这是毒药开始发作的前兆。
观先前狐人表现出来的自如,若是即时发作,即便体质差异再怎么巨大,也不至于毫无异样。
因此,这份毒药约是延迟发作的,具体周期暂且未明——他在先前的销毁中摄入了过量的毒药,以此为基准只会导致估算错误。
即便是毒的发作已进入代偿期,此人仍有闲心在这进行漫无边际的分析。
究竟是如何摄入的呢?从最初察觉异常之时来分析一下吧。
从今早的状况来说,并非肌肤接触导致的传播,更别说粘膜接触了。他身上并无伤口,而我自身亦不存在半点伤痕。
经口摄入?不,不太可能。再怎么天真也好纯粹也罢,兴许可称之为野性未消,可他们也不会看见什么东西都吃。
野兽天然具备趋利避害的本能……并不觉得,他们会在如今野性尚存之时,便将这份本能舍弃。
更别说……从今早开始我可半点东西都未曾入口。一锤定音的证据。
和平鸽将毒药的摄入方法依次举例并排除,刚列举没几个,刺痛便自脑中由内而外扩散,犹如某物在脑中搅拌着要将脑浆混匀。
“呜——嘶!”
讴裴无法克制地溢出一声呜咽,抽着气。上腹正在隐隐作痛,大约是胃部起反应了吧。
反胃的恶心感漫上咽喉,喉间好似被异物哽住般难以吞咽,就连咽下空气的举措都显得异常艰难。
下意识地从桌上拾起某物,却被冷得打了个激灵。
……是发热吗?即便如此他也仍旧握住了那件物品,身体的发热让他难以自控地有些贪凉。
于是在此刻,和平鸽这才有了毒药的成效正在他体内汹涌发作的实感。
连绵不绝的头疼弥漫,太阳穴也出现了发胀的症状,持续性的昏沉感使他集中注意力的举措也逐渐变得困难起来。
无视大脑的悲鸣,他继续思考自己究竟是如何将这份毒药摄入体内的。
近乎漠然地将自身意识抽离,全然不顾身体接二连三发出的警告——然而,从过往开始便一直如此,他从不在意自此之后,身体又会被刻下何等损伤。
注射法?呵……抽管血都要死要活的家伙,要是在外界被他人突然扎了下,早就哭唧唧地去和希特哭诉,然后被拖来我这了。
……那便只剩,吸入式了啊。最初察觉到异样,也正是自那只狐狸身上嗅到了极其明显的花香。
如此便要将之好好回忆……有关那股香的组成。
起初嗅到的是异常浅淡的清冽香气,有些冷冽,是冷甜的麝香,带着海的咸感。就好像……将海凝进花瓣,闻得到波澜却触不着半滴潮汐。
明显的水生调…这不像是,草之地、会有的……
越发明显的昏沉让他的思考近乎停滞。那便用刺痛唤醒神志吧。
粉白的瞳孔染上鲜红,火星微亮,他毫不犹豫地在手腕灼出道疤。
那么,再回想一下吧?究竟是如何将异常发现的。
觉察到的理由是那香味过后,犹如腐败果实般的酸腐味,尽管那抹腐味若有似无难以捕捉,甚至极快地如烟般散却不残留哪怕一丝气味。可仍被我所觉察。
是了……这就不该是能被闻到的,至少,这不该能被人类所嗅到。这分明是,专门针对穆司丹尼嗅觉的设计。
不幸中的万幸,由于我这个情况特殊的个例,这份毒药被早早察觉,并未被更多人吸入……
不过,我竟然比他们嗅到的气味更明显吗?
“啊咳、呜呃——”
晕眩感越发明显,心跳的突然加速而后漏拍迫使他发出低低的咳呛与哽咽,咽喉的被烧灼感无法忽略。
本就不剩多少视觉的眼眸所见之物变得越发模糊,手在无法克制地发抖。握于手中之物早在不知不觉间滑落在地,发出清脆声响。
想要迈步行走却止不住微微晃动的身子,肌肉早已被酸痛充斥占据。仅仅是偏头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阖眼背靠着桌沿单手贴着桌背意图站立。
哦……进入失代偿期了。身体崩溃导致了问题的全面爆发。啊……无妨……左右也不会死掉……仅是经历又一回的濒死……
………………倒也不差。
在意识即将被接二连三的躯体警告彻底搅碎前,和平鸽异常平静地想。
哒哒——!
清晰而响亮的、但显得急促的脚步声在帐外迸发,有些无措地拉开帐帘,因赫泰普疾冲进来:“喂,讴裴赫门!你没——?”
是先前那份定时发送的消息起到作用了,在预估好的正确时间中,因赫泰普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