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个月前我第一次遇到伪人。
因家里有事,我拒绝了同事小组聚餐的邀请,不久就收到了组员的求救短信。
她说那个同事疯了,举止诡异得要命,求求我报警救她。
我报了警,但警察赶到时一切正常。我为这种无聊的恶作剧感到不满,因此在那个组员说要请我吃饭赔罪时,我拒绝了。
我不后悔没有同意她的提议,哪怕我现在的日子相较地狱也没有好到哪去。
慢慢地,我发现公司里的同事愈发诡异。他们开始以一种不正常的方式关注着我,时不时聚在一起窃窃私语,逐渐发展到我无法忍受的程度。
在我递交辞呈的那天,它们动手了。
我很难想起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被重物击中头部的剧烈疼痛。
我爬到办公桌边上,摸到一支钢笔,用尽全力把它插进了朝我扑来的经理的眼睛。
我一身是血地从公司逃走,朝公安局跑去,完全忘了我可以直接报警。
‘你叫什么名字?’
‘江明。’
‘电话号码?’
‘xxxxxxx’
‘家庭住址?’
从经理眼眶里喷出来的血把我的眼睛糊得快睁不开了。我精神恍惚,哪哪都疼,看着眼前人影的嘴张张合合,希望他能先给我找个医生。
眼前人影发现我不再回答问题,坐回了椅子上。
他的手摸上腰侧,在我模糊的视野中,一管黑色的东西抬了起来,正对着我的额头。
‘砰———’
一声枪响,人影在我面前倒下了。
我骤然清醒,看见另一个持枪的警察站在房门口,她紧握着的枪枪口还在冒出袅袅黑烟。
‘快逃啊。’她很快回过了神,朝我大吼道。
她的眼泪同怒吼一同落下,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仿佛要将所有绝望宣泄于这声怒吼之中。
‘快逃啊!!!!’”
桌案前的江明写到此处,停顿了一会儿。
这间屋子被断水电很久了,此时她在黑暗中盲写。
她已经无泪可流,无气可叹,因此只是停顿了一会,便面无表情地继续写作。
“从警局逃出来到今天,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我联系了我家人。母亲……妹妹……
她们都死了。”
撞击玻璃的声音响起,一张扭曲的脸猛然撞上江明面前的窗户。
和它先前一直贴着玻璃的动作相比,这一撞漏了一抹月光泼洒到江明身上,映照出她浑身遍布着的伤痕与淤青。
江明没有理会,继续往下写着,手指在纸张上抹出深深浅浅的血痕。
“我杀了15个伪人,它们注意到了我,将我抓到这里关了起来。”
江明学过书法,字迹铁画银钩。
那种疯狂、残酷与决然,融入了她的字里行间,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
“我被困在这很长时间,身体越来越虚弱。
我想我要死了。
在死之前,我要留下这份记录。不是为了让未来可能存在的某人去阅读,也不是为了留下一点我存在过的痕迹。
我仅仅是要确认我问心无愧、确认我用尽了所有努力——去复仇。
这是我的誓言、我的遗书、我的墓志铭。
敬我失去的一切。
江明”
放下笔,江明用双臂支起身体,爬到了书桌旁的床上。
她从床头柜里翻出打火机。
最开始,江明也尝试过离开这里。但在发现这幢大楼是伪人的据点后,她决定留下。
这幢曾经属于某位市民的公寓里煤气未断,打火机是江明从伪人身上顺的。
写遗书的功夫够煤气扩散了,江明开始感觉头脑昏沉。
她将打火机握在手中正准备按动开关。
而比爆炸先到来的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咦,系统,这里还有个人类。”
一阵狂风席卷着玻璃碎屑,同月光一起泼洒入室。潮湿、微凉而清新的空气向江明扑面而来。
江明瞳孔地震。
眼前的是一只半人半鹰的高大生物。
“天呐。你好瘦啊。”由于下变身变成鹰的缘故,艾玛的身高拔高了不少,此时不得不弯下身子,好奇地看着面前一身血污的枯瘦女人,“很饿吗?”
她背部几乎有两米长的巨翼伸展开来,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烁着金子般的灿烂光泽,将这间屋子衬托得格外窄小。
那双比人脑袋还大的爪子下,刚刚趴在阳台上监视江明的伪人发出尖利叫喊。
江明可以从艾玛的爪缝间看到伪人无措与恐惧交织的面容。
“你……难道想吃这个?”艾玛没等到江明的回应,但注意到江明的视线,歪歪脑袋,翘起爪子抓着伪人的头将它提溜了起来。
“人不好吃的,更别说伪人了。”艾玛语重心长,“不过你真的要吃……”
她又看了看伪人,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嗯……呃……我尊重你的选择。”
“如果我帮你把它撕碎,你愿意告诉我一点有关这个世界的消息吗?”
她小心翼翼地接着问道。
看江明张着嘴半天没说话,艾玛困惑地把伪人放回地上,等待江明的回答。
她闲着无聊,瞥到江明枯柴般的手臂,没忍住偷偷拟态了下。
“人体真奇妙啊。”艾玛摸了摸自己刚刚拟态出来的手臂,在脑海里向系统感叹,“瘦成这样竟然还能活着。”
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