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正常社会的人类永远也无法理解我们对陆地与阳光的渴望。暴雨降临的15年后,现在的孩子连阳光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要活不下去了。
不是因为有人要杀我,不是因为资源不足还是其他什么问题。
我现在蹲在公厕隔间里,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恶臭和永远、永远挥之不去的霉味与海水腥味。而我肤色蜡黄,关节肿大,两颊深深地凹陷下去,船上的其他人也都同我一样。
这些东西我都可以忍受,但我忍受它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人类真的应该过着如今这样的生活吗。
我们曾经生活在一个哪怕并无完美,但比现在平静与文明太多的世界里,我曾经以为义务教育、充足的食物、干净的环境与尊严是每个人所应该拥有的最基础的东西。
我的亲人都是社区工作者、教师、医生与军人。在灾难降临前五年的某一天里,我握着我母亲的手,陪伴她结束了充实而富有意义的一生。
她满头白发,笑容和蔼,对我说要做个善良的人,努力帮助别人,以及她爱我,相信我可以为我自己赢得幸福快乐的人生。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
我真的尽力去做了。
暴雨降临以后,我加入搜救队搜寻幸存者,每天工作17个小时,在洪水到来以前集结船队离开。
我为了一批药物或者处理雨水的机器跪舔其他幸存者,因为除我以外还有许多人想要活着。我莫名其妙被推上了船队领袖的位置,但我是个懦弱的人,我不想生活在现在的世界里。我想死。
我答应了很多人一切会好起来的,我食言了。我告诉很多人我会把她们的亲人带回来,我食言了。我想把一个小女孩从洪水中救出来时,她的手从我的手中滑出,整个人瞬间被卷入洪水之中。
我愿意用我的命去换她回来。
深夜,当所有船员都已入睡时,陈安君靠在甲板的围栏上,面无表情地凝视着眼前如深渊般幽暗而平静的水域。
没有光、没有生命、没有色彩,只有雨水与一片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长得像烤箱手套的鱼头缓缓从水中浮起,和陈安君对上视线。
“女士,您好。”
鲨鱼的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你看起来不太开心。请问你要和我聊聊吗?我也许能帮上点忙。”
说罢,它将半个头潜到水下,咕噜咕噜地吐着泡泡,留下一双因无法转动而显得傻不愣登的眼睛看着陈安君,似乎有些无措。
陈安君沉默了。
她认为自己终于疯了,再也承受不了压力以至于出现幻觉。
于是她开开心心地和鱼单方面畅聊4个小时,下定决心要在彻底疯掉以后投海自杀。
“谢谢你,鱼。”
在清晨即将到来之时,陈安君郑重地对鱼说道:“这次谈话对我真的非常重要。很感谢你的帮助。等我投海死去以后,希望我的尸体可以送给你吃。”
“现在说还太早了呢,”鱼说,“我们下次再见。”
陈安君下意识伸出手,不过很快意识到她无法与幻觉接触,准备将手收回。
在她反应过来以前,鲨鱼扬起头,轻盈地从水中跃起,用吻部碰了碰陈安君伸出的手。
那触感像一块被海水浸透的砂纸,的的确确存在于这个疯狂的世界之中。
鲨鱼朝陈安君点了点头,返身潜入水中,消失在浓雾弥漫的海面上。
“恭喜宿主开启系列任务分支:暴雨末日。”
“任务目标:解决末日世界生物的心理问题,精神治愈点集齐100即可脱离世界。”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诡异的任务!
艾玛怀疑是自己发表的厌人语录被首脑听到了,和系统联手整她。
系统坚决否认,表示这只是因为艾玛最近连轴转做任务又在情商上颇为短板,所以首脑才给她选了一个对艾玛来说较为轻松、以沟通和思考为主的任务,且这个任务的积分奖励不少,绝对没有为难艾玛的意思。
问题来了,一个没有情商的生物该如何解决其他生物的心理问题。
又是现场培训局,系统紧急查找资料为艾玛进行了一番科普。
至于一个系统教一个非人生物解决心理问题会有什么结果,反正系统自己都没抱太大期望。
“首先,你绝对不能乱说话或者变形,宁愿一动不动都不要干奇怪的事。”
“我明白了!”
“其次,就像你先前和我道歉以及和首脑沟通一样,把我教你的句子背下来再重复给对方,起码不会把别人气跑。”
“原来如此!”
“最后,不要否定别人的感受,可以适当结合你自己的经历举例。”
“好的好的!”
系统心满意足,决定扮演艾玛的来访者试验下教导成果。
艾玛已经不是最开始那个连坏人为什么要拿着斧头躲床底下都要问、连一段只有15个字的话听了都发蒙的怪物了。
她的沟通和理解能力已在几次任务中和各种生物的接触里大幅提升!
系统:“医生,我不知道从何说起……就是觉得最近一切都糟透了。”
“我白天工作没法集中注意,夜晚又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脾气越来越差,经常向家人发火,可我其实不想这样。”
系统停了下来,示意艾玛现在是她的发挥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