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医院,”段贺突然说,“见见那位老人。”
“可是李总说对方家属情绪很激动,建议我们——”
“正因为他们情绪激动,我们才更应该了解实际情况。”段贺的语气不容置疑。
“好的。”杨宇不再多说,把车开往医院。
A市人民医院ICU病房区,走廊尽头,一个皮肤黝黑、衣着朴素的中年男子正蹲在墙角,双手抱着头。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眼睛里布满血丝。
“你们是……?”男子迟疑地站起身。
“您好,我们是李天明先生的代理律师。”杨宇上前一步,礼貌介绍。
“律师?”男子一听这两个字脸色瞬间就变了,看两人的眼神也变得胆怯和愤怒,“你们来这儿干什么?我爸现在还躺在里面,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他就找来了律师?!我告诉你们,不管你们说什么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张先生,您冷静一点,我们过来只是想看看老先生现在情况怎么样。”杨宇出声安抚。
“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张建国的音调猛地拔高,连带着手臂也挥舞起来,“我爸七十多岁了,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蹬着三轮去市场卖菜,就为了挣那几十块钱……那天雾大,他怕路滑,特意骑得特别慢……结果呢?却被一辆跑车给撞了!下雨有雾的天气开车慢行这是基本常识吧,结果那个什么李公子还开那么快!还是在环山公路那种地方,你觉得这对吗?换做是你,你能就这么放过他吗?还有,他那天撞了人非但不道歉,反倒还高高在上、咄咄逼人,我告诉你们,不管你们出什么条件我都不会轻易放过他的!你们都是一伙儿的,现在在这儿是想干什么,走开!我不想看见你们!”
张建国一口气说了很多,脸跟脖子都因为激动的情绪而涨得通红,整个人气得发抖,看段贺杨宇两人就像在看仇人一样。
“张先生,我们过来只是想了解一些事实,并不会对您及您的家人做什么,您大可以放心。”段贺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是事故现场的照片——被撞得变形的三轮车碎片散落一地,旁边是一辆红色的跑车,车头严重损毁。
“这些照片您看过吗?”段贺问道。
张建国皱眉瞥了眼照片,然后别过脸:“警察给我看过,怎么,想吓唬我?”
“不。”段贺平静地说,“我只是想告诉您,我们也正在了解全面的事故情况,无论最终采取何种解决方式,事实都是基础。”
就在这时,ICU的门开了,一位护士走了出来:“张先生,您父亲刚才有短暂的意识恢复,但很快又陷入昏迷,医生说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听到这话,刚刚才把情绪慢慢平复下来的张建国一时脸色煞白,身体跟着摇晃,他靠在墙上才勉强站稳,恳求地对护士说道:“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我爸——”
护士温声安慰:“我们会尽力。”然后便又匆匆离开,门又一次关上。
段贺伸手想要扶住这个男人,却被对方一把推开。
“滚!我不想看到你们,赶紧滚!滚呐!”张建国声音嘶哑,怨恨地看着眼前这两人。
杨宇走上前想说点什么,却被段贺拉住。段贺朝对方摇了摇头,然后眼神示意出口方向,杨宇眼神不忍地看了眼站在墙边的中年男人,然后跟着段贺走了。
刚下楼,杨宇就迫不及待地开口:“段律,刚刚为什么不跟他说赔偿的事?”
“他现在情绪激动,说这事不仅不能解决问题,反倒还让他对我们有更多敌意,现阶段是等医院那边的结果最终出来之后,再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段贺说。
“哦,好的。”杨宇点头。
两人走到医院门外,外面已经下起了大雨,杨宇撑开手上拿着的伞,说道:“走吧,段律。”
“嗯,直接送我回公寓,我拿一份文件。”
“好的。”
杨宇把段贺送到了公寓门口,段贺刚下车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影。
对方穿着灰色卫衣跟一条深色牛仔裤,撑着伞站在他公寓门前,像是在专门等待他回来。有一段时间没见,对方似乎瘦了些,眼底还有些乌黑,应该是最近工作比较忙,不过当他抬眼看过来的时候,脸上又带上了段贺熟悉的那种明媚笑容。
“你先回去吧,这两天跟着我也辛苦了,早点回去吧。”段贺对车上的杨宇说。
“好的,段律。”杨宇应道,不过他没有马上走,他也看到了站在公寓门前的易荀。
前段时间追段大律师追得沸沸扬扬的人现在就等在楼下,杨宇看了眼自己的上司,对方没有一点意外,像是习惯了这种事情的出现,而且脸上也没有出现厌烦和不耐烦,他大胆地猜想,难道两人的感情故事有了新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