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见状,那人登时大惊失色,“你是何时上来的?”
语罢,他低头向下看去,却看到“沈息魄”,依旧立在那里,位置没有分毫改变。
幻术?
不——
倘若是幻术,自己不可能识不破,树下分明站着另一个拥有血肉之躯的“沈息魄”。
“老头子,别看了。”沈息魄百无聊赖地打了一个哈欠,“那不是幻觉,而是一个死透的人,被我用术法,暂时操控住了罢了。”
不错。
趁着跟对方交谈的工夫,沈息魄偷偷地把躺在不远处的周德远,一点点地运了过来,然后代替自己,站在了树下。
至于他自己,自然是无声无息地爬了上来,只为一睹对方的真容。
闻言,那人又眯起眼睛,仔仔细细地瞧了瞧,发现站在树下的“沈息魄”,身上有一道狰狞的裂痕。
若是没有术法的支撑,怕是早已断裂开来。
“你还挺俊的嘛。”沈息魄浅笑道,“虽然鬓发俱白,却也算不上是见不得人,何必遮遮掩掩呢?”
只见盘腿坐在树梢上的人,分明就是青年人的面孔和身形。
对方身穿一件松绿长衫,虽不是锦衣华服,却自有风流飘逸之姿。
“我……”
闻言,那人张了张嘴巴,正欲说些什么,却猝然看清了沈息魄的面容,当即便怔住了。
“怎么,老人家也会妄动凡心吗?”沈息魄横着一双媚眼问道,“切记仔细身子啊。”
“……少年人,莫要再打趣老朽了。”对方轻咳一声,“人老了,便会时不时地恍神,不必多想。”
“哦。”闻言,沈息魄看穿却不说穿,“老头子,我们打个赌如何?”
“什么赌?”
“那个男童,定会安然无恙。”
“怎么赌?”对方掀了掀眼皮,“若是你此时出手,将他送回,那决计是作不得数的。”
“当然。”沈息魄颔首道,“我要立的赌约是,你我皆不干涉,也不必在此处苦等,至多半个时辰,他便不会像你说的那般,立于危墙之下。”
“嗯?”对方思索了片刻,发现沈息魄,似乎并无胜算,“赌注是什么?”
“若是你输了,须得回答我一个问题,而那个问题,我确定你能答上。”沈息魄笑道,“若是我输了,我便将我的这条性命,交予你,如何?”
“什么?”对方不可置信道,“你愿意与我赌命,但我只须回答你一个问题?”
“是啊。”
“……”
对方惊疑不定地打量着他的脸。
但沈息魄的面上,却是一派淡然之色,丝毫看不出惊慌之意。
摆出了这副姿态,不是笃定自己能赢,便是全然的疯癫,抑或是两者俱有。
“老者”暗暗想道。
沉吟了许久,对方终是点了点头:“少年人,老朽便跟你赌了。”
夜色将近,他看不出自己有输的可能。
更何况,沈息魄给出的时限,是半个时辰,他不认为在半个时辰之内,男童的处境,会有任何变化。
只见山道中的男童,早已喊累了,也哭累了,因着始终无人搭理,他已经原地坐下,一副精疲力竭的模样。
一刻,两刻,三刻。
转眼间,半个时辰便要过去了,而男童依旧坐在山道之间,连位置都不曾挪一下。
“少年人,认输吧。”“老者”好心开口,“老朽不想要你的命。”
“急什么?”沈息魄却依旧面不改色,“离半个时辰,还有一会儿呢,你既然那么喜欢偷瞄我,便继续瞄着呗。”
“……”
闻言,“老者”似是有些挂不住脸,只能略显窘迫地将头,扭到了一旁。
但没承想他刻意躲闪的动作,竟让他捕捉到了山道尽头的另一抹人影。
“总算是来了。”
沈息魄懒散地在枝杈上翻了个身。
“……女娃娃回来了?”“老者”定睛一瞧,认出了另一抹身影的样貌,“你早知她会回来?”
“不然呢?”沈息魄反问道,“若是一点把握都没有,傻子才会跟你赌命。”
“你……”对方下意识地伸手指向他,指尖竟是微微有些颤抖,“你为何会如此笃定?”
“老头子,活得久,不代表善辨人心。”沈息魄笑得狡黠,“显然,在这一点上,你不如我。”
“……罢了罢了。”良久,对方叹息着摇了摇头,“愿赌服输,但老朽年事已高,记性不比从前,很多东西都忘却了,你问的问题,老朽不一定答得上来。”
“放心,老人家,我既说了,你必然能够答上,便不会出什么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