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方不置可否,“少年人,你且问吧。”
“好。”沈息魄不假思索道,“敢问老翁,姓甚名谁?”
“……啊?”闻言,对方又一次愣住了。
“怎么,不至于连自己的名姓都忘了吧?”沈息魄似笑非笑道,“抑或是你想赖账?”
“自然不会。”定了定心神,对方缓缓张口答道,“少年人,听好了,老朽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青羊是也。”
“青羊?”沈息魄略一沉吟,“我知晓了。”
“好了。”眼看着女童,已经牵起了男童,两个孩子开始朝山下走去,已经在沈息魄这里,接连吃了好几次瘪的“老者”,已然不打算再给沈息魄任何机会,“既已无事,老朽便走了。”
“不送。”
沈息魄笑意盈盈地冲着对方挥了挥手。
见状,对方欲言又止。
但“老者”终究是一语未发,从树梢上,身手矫健地跳下之后,便隐没了踪迹。
“青羊?”沈息魄蹙起眉头,“听着不大像是真名,大抵是在门派中的称号吧。”
究竟是什么门派?
沈息魄又想起了对方口中的“返还”二字。
真是处处皆怪的一方天地。
从枝杈上落地之后,沈息魄便继续朝着位于山巅的陨丹门走去。
而被林木层层遮掩的青羊,凝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颀长身影,情不自禁地低声呢喃:“会是他吗……”
沈息魄紧赶慢赶,好不容易在天色尽黑之前,赶回了陨丹门。
甫一进门,他便装出了一副步履蹒跚的样子,扶着自己的左臂,咬牙走向了一众内门弟子的聚集之处。
“沈师兄,这是怎么了?”显然,此刻的沈息魄,已经代替了周德远,成为了内门弟子里的中流砥柱,“祭童呢?跟你同去的唐师妹呢?”
“死了……都死了……”沈息魄一脸沉痛地说道,“我也是侥幸,才苟活了下来,拼着一口气,回到了宗门,但我的胸中,着实有愧。”
“都死了?怎会如此?”来人忍不住面露骇然道,“沈师兄,究竟发生了何事?”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我和唐师妹,在寻得了祭童之后,便即刻启程回宗,谁料,走到半道,却遇上了一个鹤发童颜的绿衣男子,他自称‘青羊’,口口声声地说,要替天行道,不分青红皂白地便对我们出手,我们力有不逮,眼看着就要全军覆没,唐师妹拼死为我抵挡,我想着,纵使是死,也要向宗门禀报一声,才苟延残喘地回来了,只可惜,唐师妹……”
讲到此处,沈息魄已然泣不成声。
他的姿容极美,哭起来更是梨花带雨一般,让人看了心疼不已,恨不得负伤的人自己。
“沈师兄,你莫要胡思乱想。”果不其然,来人根本顾不上询问细节,一心只想将沈息魄安抚好,“既然回来了,便先去洞府,好好养伤才是,待我去和炉长老,通报一声,有什么要紧的,再来唤你。”
见状,沈息魄暗暗有些失望。
他方才的那番话,真假掺半,为的就是探一探青羊的身份。
但在听见沈息魄的述说之后,对方并无任何特别的反应,想必是压根儿就未曾听过“青羊”这号人物。
不过——
“炉长老?”沈息魄心中一动,“师尊可在门内?”
“不在。”来人摇了摇头,“沈师兄,你忘了吗,师尊出去云游了,短期内,怕是不会回来了,门中一切事宜,皆交由炉长老处置。”
“我自然没忘。”沈息魄装模作样道,“只是兹事体大,若是师尊回来了,还是要上报给他听一听才是。”
“我明白。”来人点了点头,“但师尊归期未定,眼下还是只能让炉长老代为决断,师兄你也莫要心急,先将手臂上的伤养好,贮丹阁里的丹药,只管取用,若是额度不够了,便挂在我的名下。”
“多谢师弟。”沈息魄一副不胜感激之状,“那我便先回去了。”
“嗯,沈师兄慢走。”
看样子,对方极欲上前搀扶沈息魄一番,但他又必须向炉长老汇报,只能暂且让沈息魄一人独行。
又是洞府?
背过身去的沈息魄,微微挑动眉梢。
上一次,姚向堑的洞府,没能给他留下什么好印象,不知内门弟子的洞府,是否会有什么不同。
很快,沈息魄就摸索到了他的新住处。
“尚可。”
沈息魄放下心来。
只见曾经属于周德远的洞府,不再是通过削凿山壁而成,而是真真切切地建在了山上。
虽然只是一间小屋子,却也比逼仄、阴暗、潮湿的洞府,好出了不止数倍。
除此之外,属于内门弟子的住处,在彼此之间,也留出了一定的距离,既不会互相叨扰,也不必忧心外人的窥探。
总之,沈息魄姑且还算满意。
抬眼望去,天色已经黢黑一片,几乎爬了一天山的沈息魄,已然累极。
他决定,先好好地睡上一觉再说。
然后,他便要依着计划,毁灭整个陨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