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罢,他微不可闻地“嘶”了一声。
“英雄,你受伤了?”女子开口问道。
“无妨。”沈息魄面无表情道,“小伤罢了。”
一开始,他躲避那些浊液,还算是灵活,但随着地面和墙体,也逐渐被浊液覆盖,不能踩触的禁区,变得越来越多,饶是沈息魄,也有些捉襟见肘起来。
稍有不慎,他便会丢了性命。
为了唤出金炼,他稍有分神,便是在那个时刻,一道浊液向他袭来,他实在避之不及,只能抬手去挡。
千钧一发之际,沈息魄特意让那道浊液,射中了自己受伤的左臂,因为那里依旧是白骨,没有分毫的皮肉,可以供浊液侵蚀。
他的计划成功了,却也不算十分成功。
少了皮肉的附着,浊液的确没能向外延展,却腐化了他的骨头,让本应该是白骨的地方,软软地塌陷了下去。
倘若不是外部还粘着一层皮,他的左臂,怕是已经自行断开了。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沈息魄感觉自己的左臂,属实是有些“命途多舛”。
不过,除去碧绿浊液这一招,两名炉长老的身手,只能算是平平。
事后想来,他们傍身的本领,一是他们铜墙铁壁般的防御——
五行的术法,打在他们身上,皆无法取得既定的效果。
二是他们的杀招——
从指尖喷出的毒汁,腐蚀性极强,纵使是沈息魄这副已经步入了修真之道的躯体,也未能免受其害。
大概只有金炼这种蛊王,才能在对方的浊液中,如鱼得水。
思及此处,沈息魄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金炼,却见那只金绿色的锹甲,正在地上来来回回地翻滚,姿势略显笨拙,意图一点点地将身上的浊液蹭去。
显然,它知道浊液,会危及到它的主人。
换言之,若是不把自己清理干净,它便无法回到主人的衣摆之下。
“果真是成精了。”沈息魄失笑道。
轮回灭魂掌威力强劲,连全尸也未给两位长老留下,更遑论让金炼吸食他们的心头血。
但好在前往炼丹室的路上,金炼已经饱餐了数顿,眼下并不算饥饿。
趁着金炼打理自己的工夫,沈息魄走向了仍未离去的那名女子。
“你们从未见过两位炉长老的全副样貌?”他开口问道。
“是。”女子点了点头,“两位长老始终待在炉中,即使有内门弟子前来,他们也是隔着丹炉交谈,至于我们这些孩童,年岁不大,个头不高,自然看不透炉中的一切。”
“便是个头足够,只怕也是无用。”沈息魄想起了炉中那副烟雾缭绕之景。
“英雄说的是。”
“你们可知炉长老是何物?”
“不知。”女子如实答道,“炉长老地位崇高,而我们只是下人而已,平素都见不到炉长老露面,只管规规矩矩地归整料材便好。”
“炉长老没有命你们准备饭食?”
“……饭食?”女子微微一愣,“从未有过。”
“我知晓了。”沈息魄颔首。
“英雄,以炉长老的修为,应是毋需再似凡人一般,进用五谷杂粮了吧?”犹豫了片刻,女子还是看向沈息魄问道。
“哼!”沈息魄冷冷笑道,“倘若他们真的已经得道,自然是已经辟谷,但他们离得道,还差了十万八千里不止。”
“真的吗?”闻言,女子显得有些茫然,“莫非两位长老的吃食,不由我们经手?”
“非也。”沈息魄意味深长道,“他们吃的就是你们。”
“……啊?”女子一惊。
“同样都是‘料材’,一会儿要分门别类地放好,一会儿又要囫囵地将其扔入炉中,你们就未曾觉得奇怪吗?”沈息魄好整以暇地问道,“左不过是一个喂了丹炉,一个喂了他们罢了。”
“什么?”女子睁大眼。
“若是我未曾料错,两位炉长老的真身,应当是一只双头蛇。”沈息魄将自己的所思所想,冲着女子娓娓道来,“修炼了百年,方才修得了人身,成为了陨丹门的炉长老,却依旧暴虐不改,喜欢生食活人,越细皮嫩肉越好。”
“竟是这样……”女子如梦初醒般地喃喃道,“怪不得,他们要镇日坐在丹炉之中……”
如此一来,两位炉长老既能果腹,又能掩人耳目,实在是一举两得。
“难道丹药,也是他们炼制出来的?”少顷,女子又生出了一问,“即使我们这些孩子,连杂役弟子都算不上,却也能够看出那些‘料材’的吊诡之处,寻常仙门的炼丹,应当不会这般邪异吧?”
“的确不会。”沈息魄点了点头,“但要说丹药是他们炼制的,属实是有点抬举他们了,以他们的能耐,还尚且够不上这一步。”
“那……”女子复又迷茫了起来,“难道丹药,真的是由那些‘料材’炼出来的……”
“我且问你,陨丹门炼制出的种种丹药,效力如何,你们可曾试过?”沈息魄斟酌着问道。
迄今为止,沈息魄还未去过贮丹阁,不知道里面的丹药,究竟长什么样,更没能查探其中药力。
杀死周德远之后,沈息魄曾经在对方的身上,摸出了一个用人垢制成的葫芦。
忍着恶心,沈息魄将其打开,却只看到了一些零零散散的‘料材’,当即便脱手将葫芦扔去了。
是以,他才会询问眼前的这些孩童。
“没……”略一停顿之后,女子的话音,又陡然一转,“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