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沈息魄要听的,却不是这个。
“让它不要逞能,我留着它,还有大用,若是坚持不住了,便即刻回到竹筏之上。”沈息魄沉声说道。
“啾啾!”知道了!
“等等——”沈息魄似是又想起了什么,“金炼,不须撑在竹筏和对岸之间了,直接爬至对岸!”
闻言,金炼六足并用,飞快地朝着岸上爬去。
说来也怪,明明只有一步之遥,但无论金炼怎么爬,它就是死活触不到岸边,仿佛被硬生生地排斥在外了一般。
“果然如此。”沈息魄微微颔首,“金炼,不必试了,来我身边。”
须臾,金色的锹甲,便回到了沈息魄的身侧。
由于少了金炼的阻隔,竹筏再度徐徐地朝着岸边漂去,眼看着就要停靠在岸边。
“金炼——”沈息魄却在此时,泰然自若地开口说道,“给我下毒,要最烈的毒,不必手下留情。”
“?”
金色的甲虫,瞬间顿住了。
“啾,啾啾,啾啾啾!”娘,丑东西说它不敢,它不想杀死你!
“放心吧,它那点毒性,还不足以要了我的命。”沈息魄却是心意已决,“快点,别磨蹭了,否则一旦靠了岸,我们都得死!”
许是慑于沈息魄的威势,金炼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做了。
它爬到沈息魄的衣袍之下,抬起上颚,刺穿了沈息魄的裤脚,将毒素,注入了沈息魄的小腿。
顷刻间,一股钻心之痛,便袭遍了沈息魄的全身,令他止不住地战栗了起来。
除此之外,他原本白璧无瑕的皮肤,也陡然冒出了无数道红线,几乎占据了他身体之上的每一处。
殷红的血珠,不停地沿着红线,由内而外地渗出,令沈息魄异常姣好的容貌,已然变得骇人无比。
经受着如此非人般的折磨,沈息魄却是颇为开怀地笑出了声,配合着他如今的样子,仿佛陷入了疯癫。
“哈哈!”他笑得张狂至极,“停了!”
只见他脚下的竹筏,已经乖乖地停驻在了河面之上,距离对岸,只剩下将将一寸。
但便是连微风都能吹动的一寸,却好似让河水和竹筏,一齐犯了难,迟迟未能挪动丝毫。
“有本事,你就让我靠岸!”沈息魄兀自挑衅道,“不是想吞了我吗?来吞啊!我就站在这儿,让你吃,你怎么反倒不敢了呢?”
他的话音,才将将落下,竹筏便猝然动了一动,似是要往前进。
见状,沈息魄却毫不慌张,而是好整以暇地等着,一副无所顾忌之状。
而后续也未能出乎他的所料,一寸仍是一寸,可见对方的的确确是怯了,方才的那一动,不过是被他所激,意图吓吓他罢了。
但沈息魄岂会惧怕这种色厉内荏的货色?
要说狠,世上已是无人,狠得过他,哪怕没有胜算,还须把自己的命搭上,他都不肯让对方得逞。
一时间,竹筏之上的沈息魄,跟蛰伏于对岸的东西,相持不下,竟是渐渐地成了僵局。
但体内的毒素,仍旧在一刻不停地蔓延,一旦抵达心间,只怕是神仙都难救。
沈息魄到底还是骗了金炼。
作为由他亲手炼制而成的蛊王,对方身上携带的剧毒,确实要不了他的命,但却不是眼下这个修为尚浅的他,而是上一世功力大成的他。
沈息魄粗略地算了算,至多再过一刻,他便会毒发身亡。
但路是他自己选的,他并不后悔,只是略略有些遗憾罢了。
“啾,啾啾?”娘,你没事吧?
望着沈息魄愈发狰狞的面孔,即便是幼年食稚兽,都隐隐地觉察到了一丝不对。
“没事,只是快死了而已,并无其他大碍。”沈息魄甚至还有闲心,打趣一二。
“啾,啾啾啾!”娘,你不能死啊!
“有什么不能死的?”沈息魄却是不以为意道,“死前能坑了那个畜生一把,我的心里,可是爽快得很呢,待我死了,那个畜生,想必不会过多地为难你们,你且带着金炼,爱去哪儿便去哪儿吧,还有那五个孩童,记得吐出来,横竖与我,都不再有任何干系。”
“啾……”娘……
“别叫我娘了!”沈息魄不耐道,“说了多少次了,我不是你娘,你娘已经死了,让你不要这般叫,你偏要叫,结果连我,都快让你活生生地叫死了,真晦气!”
“啾啾……”呜呜……
闻言,灰褐色的绒团,竟是簌簌地落下泪来,模样看着既委屈又悲戚。
然而,面对此情此景,沈息魄却感到有些忍俊不禁。
“好了。”他失笑道,“莫要哭了,蠢得很。”
“啾啾啾……”呜呜呜……
但他的话语,却让牛皮糖,哭得更凶了。
“唉,哭吧。”沈息魄无可奈何道,“好歹有个东西,给我哭哭丧,让我死得热闹一些。”
随着毒素,侵入得越来越深,沈息魄的双眸之中,竟都泛上了丝丝缕缕的红线,令他的相貌,变得愈发渗人。
“我看谁该敢再说我美!”沈息魄冷哼一声,“吓死人不偿命!”
左右竹筏之上,只剩下他一人,被痛楚贯穿得已然身形不稳的沈息魄,索性坐了下来,咬牙算起了时间。
一刻竟有这般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