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志渐失的沈息魄,朦朦胧胧地想道。
恍惚间,他似是闻到了一股极为熟悉的檀香。
幻觉吗?
沈息魄强行将双眼撑开,却看到一抹修长的身影,已经无声无息地落在了竹筏之上,与他恰好位于竹筏的两端。
只见对方头戴斗笠,身披玄色的袈袍,上面浮有金色的卍字。
即便是一言不发地立在那里,也俨然有一种不可侵犯的神圣之感,令人下意识地想要将头垂下。
“你……”
沈息魄甫一开口,便觉自己的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纵使对方一字未说,他却是已经知晓了对方的身份,赫然就是出手救了他两回的僧人。
难不成,对方又要救他第三回?
若他并未想错,事态便不真切到有些荒谬了。
沈息魄缓缓地眨了眨眼睛。
然而,僧人并未消失,沈息魄体内的痛楚,也在疯狂地翻腾叫嚣,让意志力过分强大的他,便是想昏过去都难。
“又是你……”
沈息魄再度开口。
这一次,对方总算是作了回应。
“沈施主,又见面了。”僧人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清冷。
“若是每一次与你相见,都得到鬼门关走一遭,我宁愿与你,再不碰面。”沈息魄强笑道。
“沈施主,你且撑住片刻,待贫僧将此物解决了,便来救你。”
“和尚,那你可得快点……”沈息魄并未起身,“我怕等你收手的时候,我已经成了一堆白骨……”
“贫僧知晓了。”
僧人冲着他,单掌行了一礼,便转过身去,面朝对岸。
因为背对着他的关系,沈息魄难以看清,僧人正面的情景,但从后方望去,僧人似是抬起了手。
又是那朵金色的莲花?
沈息魄稍稍有些出神地想道。
下一刻,眼前之景,却陡然变换——
白昼成了黑夜,无数的金色莲花,从他的身边,缓缓地升腾而起,飞入了苍穹之中。
随着莲花,愈来愈多,原本暗淡无关的夜空,已然被点亮,直至一弯新月,洒下幽幽的光华,将河水照得剔透明澈。
而细看之下,方能发觉,悬在空中的弯月,乃是由莲花聚合而成,它们不约而同地旋转着,落下了星星点点的辉芒,仿佛为整片天地,都笼罩上了一层如梦似幻的雾縠。
僧人站定在“新月”之下,月华似是倾倒了他一身,却又被玄色的袈袍,尽数掩去了踪迹。
当处处皆明,只余一抹暗时,那一抹暗,竟会让周遭的一切,都变得黯然失色。
沈息魄定定地望着僧人的背影,许久都挪不开眼。
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只是循着本能,在一呼一吸。
刹那间,就连体内的痛楚,好似都被他略了过去。
不得不说,僧人的这一招,极美,只是不知,效力如何。
若只是华而不实,虚有其表,他定要好好地耻笑对方一番。
堪堪回过神来的沈息魄,晃了晃自己发涨的脑袋。
内观了一下,他已经只剩下二十息可活了,但愿僧人能够快刀斩乱麻,不要让他失望才是。
许是听见了他的心声,僧人竟然将身体,转了回来。
“沈施主,结束了。”僧人淡然说道。
“结束了?”沈息魄不可置信道,“那个畜生呢?”
“已被贫僧,困于莲花之中。”
“那周围的这些景象……”
“幻境罢了。”
说着,僧人一挥袖,无尽的光华,便如潮水般褪去。
沈息魄这才看清,他根本就不在河上,身下也没有什么竹筏。
他仍置身于一片荒郊野岭之中,周围皆是草木,连小溪都没有,更遑论是一条大河。
“还真是……”沈息魄一阵无言,“一伪的本事,我今日,也算是见识到了。”
“一伪?”
“怎么,你不知晓?”沈息魄挑了挑眉毛。
“贫僧的确不知。”
闻言,沈息魄微微瞪大了眼睛,语塞了片刻,方才张口问道:“和尚,你连它是什么都不清楚,却能轻而易举地将它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