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中意瞠目结舌道。
饶是心性沉稳如他,依旧久久说不出话来。
许是觉得看错了眼,他情不自禁地抬手,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双目,但待他将手放下之后,眼前的画面,仍旧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公子……”曲中意怔怔地看向身侧的人,“这些都是……”
“尸首。”
“可是,人迹罕至的山谷之中,为何会有那么多的死人?”曲中意不解问道。
“你问我我问谁?”言语间,沈息魄已经抬脚走了过去,“来都来了,且看看吧。”
“哦。”一番踌躇之后,曲中意终究是跟了上去,只是步伐慢了许多,也不知是怯了,还是累了。
“除了人的尸首,还有兽的。”分明瞧着如此骇人的景象,沈息魄的眼睛,却是一眨不眨,仿佛已经见惯了,“嗯?”
“……怎么了,公子?”曲中意惴惴不安地问道。
“有一头雾象。”
“雾象?”曲中意困惑道,“跟方才的那一头一样?”
“不一样,这一头小了许多,应当还未成年。”
“什么?”闻言,曲中意终于大起胆子,朝着溪中,望了一眼。
果不其然,一头跟他差不多大小的雾象,倒在溪涧之中,通体雪白,大抵便是沈息魄口中的“雾象”。
“公子,它死了吗?”曲中意轻声问道。
“死了。”沈息魄淡定回道,“水里的这些,不论是人还是兽,全都死了。”
“……”
既是已经看了,便索性都看了,曲中意心一横,脚一跺,到底是耐不住好奇,将目光移了上去。
只见浅滩之上,全是一具又一具的尸首,因为数目太多,已然挤在了一起,几乎将溪水,都硬生生地拦断了。
除了男女老少,还有各种兽类。
不仅仅是他叫不出名字的妖兽,普通的飞禽走兽,也不在少数。
它们俱都闭着眼睛,纵使其中的许多个,已经被泡发得不成样子,神色之中,仍旧依稀可见痛苦之色。
曲中意越看便越觉得心惊。
“不错嘛。”不知何时,沈息魄已经将视线,挪到了他的身上,漫不经心地说道,“没喊也没吐,还算是镇定。”
倘使跟着他来的人是任虎,眼下恐怕已经呕得不成样子了。
但他的话音,才将将落下,便见曲中意一个弓身,朝着后方,声嘶力竭地作呕了起来。
沈息魄:“……”
罢了。
当他没说。
而待曲中意好不容易缓了过来,将身子转正,却发现原本在他身前的沈息魄,已经不见了。
抬眼一瞧,曲中意险些吓得魂飞魄散——
被他牵挂的人,已然走到了尸首之中,似是还嫌不够,沈息魄还在伸手,兀自摸着什么。
不论是神情,还是姿态,都是那般从容不迫,仿佛并未置身于一堆尸首之间,而是在河里,摸鱼捉虾。
“公……公子……”
曲中意声如蚊蚋地唤了一声。
“别急。”
沈息魄不慌不忙地回道。
不,我不急……
我就是想确定一下,你是不是还活着……
曲中意暗暗地腹诽了几句。
片刻之后,沈息魄总算是迈步,走回了他的身边。
“公子,你究竟在摸什么?”曲中意忙不迭地问道。
“那头小的雾象,身体还是温的,想必才死没多久。”沈息魄沉声答道,“若我猜得没错,那头小的雾象,应当是适才那头雾象的孩子,发现自己的孩子身死,大的雾象,震怒不已,想要向动手之人寻仇,却终究是力有不逮,反倒被动手之人杀了。”
“人?”曲中意却是注意到了这个称呼,“公子,你如何能够肯定,动手的,是人?”
毕竟,他们一路走来,碰到的许多邪恶之物,都不是人,而是其他奇奇怪怪的东西。
“问得好。”沈息魄笑了笑,“因为我探过了,河中的这些尸首,不论是人还是兽,都是被一把掐死的。”
“掐死?”曲中意不自觉地张开了嘴巴,“在脖颈处吗?”
“嗯。”沈息魄点了点头,“我有一种感觉,动手之人,之所以杀了这些人和兽,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单纯地在发泄着什么。”
“发泄着什么……”曲中意越听越迷糊,“可是,公子,虽然掐死一举,的确很像是人会做出来的事情,但也不能依此断言,动手的,一定是人吧?”
“确实不能断言,但你是不是忘了,方才的那头雾象?”沈息魄挑了挑眉梢。
“方才的那头雾象?”曲中意瞬间想起了那头巨象的死状,以及从它的眼中,流淌而出的那颗泪珠,“公子,你是说倒地而死的那头雾象吗?”
“嗯。”沈息魄意味深长道,“想想它的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