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黄发垂髫,怡然自得。
站在村外,静静地打量了片刻,沈息魄便迈步离开了。
走了几个时辰之后,沈息魄接连路过了几个村子,而里面俱都是一副和乐融融的样子,并未遇上什么危险。
上一次是三恶道之中的饿鬼道,这一次便轮到三善道之中的人道了?
沈息魄暗暗想道。
但既是善道,他究竟要怎样做,才能出去?
一时间,沈息魄有些拿不定主意。
不间断地走了三天三夜之后,他终于来到了一个繁华热闹的镇子。
比起之前的几个村子,这个镇子的规模,明显大出了不少,里面的人,来来往往,脸上皆是喜气洋洋。
还未正式进入镇子,贩夫走卒的叫卖之声,便已经不绝于耳。
犹豫了一会儿,沈息魄终究是抬脚走了进去。
罢了。
走了那么久,他也得歇息歇息了。
姑且先找间客栈住下吧。
为了盖住颈部骇人的伤处,沈息魄将衣领,拉高到了颌下,至于他的小腿,外袍便可以遮挡,倒是不必担忧。
而紧跟着他的金炼,也在入镇之前,得了沈息魄的命令,只是远远地缀在他的身后,避开了城内的百姓。
即便如此,凡是他的所经之处,必是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呼之声,却不是因为有眼尖的人,捕捉到了他的伤处,而是惊叹于他的容貌。
对此,沈息魄早已见怪不怪。
他的脚步不停。
沈息魄打算将整个镇子,都探上一遍,再决定自己的住处。
然而,从镇口走到镇尾,沈息魄却在一棵开得正好的梨花树下,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他?
略一挑眉之后,沈息魄便直直地走了过去,瞧见了对方的侧脸。
而待他将将站定之时,恰巧刮起了一阵风。
白色的梨花,纷纷扬扬而下,落在了那人玄色的袈裟之上,配上那人清冷的面容,竟是显得有几分圣洁。
只可惜——
是个瞎的。
沈息魄轻笑一声。
“沈施主,你来了。”分明什么都看不见,也并未转身,但僧人仍是出声唤道。
“瞎子,你在等我吗?”沈息魄问道。
“贫僧并未在等任何人。”僧人缓缓地摇了摇头,“贫僧只是在赏花。”
“赏花?”闻言,沈息魄忍不住嗤笑道,“这年头,瞎子也能赏花了吗?”
“赏花不一定要用眼睛,用心亦是一样的。”说着,僧人转过身来,用手拂去身上的花瓣,神色自若地问道,“沈施主,你也是来赏花的吗?”
“我赏个屁!”一出口,便是粗鄙之言,沈息魄将落在额上的梨花吹去,“瞎子,我不像你,我是断断没有这个闲情逸致的。”
“是吗?”僧人敛下眉眼。
“是啊。”沈息魄走近了几步,“瞎子,你在这里做什么?”
“敢问沈施主口中的‘这里’,指的是树下,还是这个镇子,抑或是六道诡境?”
“废话!”沈息魄不耐烦道,“当然是这个镇子了!”
“贫僧在这里歇脚。”
“哦。”倒是与他差不多,“你来这个地方多久了?”
沈息魄漫不经心地问道。
然而,僧人的回答,却叫他大吃一惊。
“十年。”僧人淡然说道。
“……什么?”沈息魄愕然道,“瞎子,你是在同我玩笑吗?”
“沈施主,出家人不打诳语。”僧人双手合掌道。
“也就是说,十年了,你还没出去?”沈息魄仍是不可置信道。
“是。”
“为什么?”
“若是知晓答案,贫僧便不会困在此地了。”
“那……”迟疑了片刻,沈息魄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要驻留在这个镇子?”
“随心罢了。”僧人云淡风轻道,“贫僧花了十个月,走遍了这片地方,这个镇子,便是贫僧最后踏入之地,停在此处,也算是有始有终。”
“听起来,你怎么好似已经认命了?”沈息魄蹙起眉头,“既是已经将这片地方走遍了,你可曾发现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未曾。”僧人摇了摇头。
“未曾?”沈息魄的面色微沉,“瞎子,进入六道诡境之后,你来的第一个地方,便是这里吗?”
“不是。”僧人又摇了摇头,“贫僧先进了修罗道,将其中的麻烦,尽数解决之后,才到了这里。”
“哦。”
沈息魄暗暗地思索了起来。
迄今为止,六道之中的修罗道和饿鬼道,已经被他们解决了,还剩下人道、天道、畜生道和地狱道。
“瞎子,你认为这里是什么道?”
“人道。”
显然,僧人与他的看法一致。
“人道之中,有什么麻烦,需要我们来解决?”沈息魄又问道。
“不知。”
“瞎子,你不是佛门子弟吗,还是苦乐寺的圣子,六道轮回,不就是你们扯出来的东西吗?”沈息魄的声音之中,免不了地带上了几分怒气,“怎么一问三不知?”
“人道众生,皆受三苦与八苦之厄,唯有安忍行道,方能脱胎于苦乐之中。”僧人平静说道,“沈施主,人道尘世,非你我能够干预,便是做了什么,也会如同泥牛入海、鱼沉雁杳一般,激不起任何波澜。”
“是吗?”沈息魄忽地粲然一笑,“瞎子,那若是我出手,将这些人都杀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