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沈息魄的攻势快，却有人比他更快。

双目全盲的情况之下，尚在明通身前的僧人，已然缩地成寸。

顷刻间，僧人便来到了明净的身侧。

然后，微微一个伸手，抖如筛糠的明净，便被僧人拉到了一旁，而沈息魄的剑尖，仅仅是浅浅地擦过了明净的脖侧，留下了一道不轻不重的红痕。

“来得好！”一击不中，沈息魄却笑得分外灿烂，“瞎子，我就知道你会来！”

“……嗯？”

僧人轻轻蹙起眉头。

“牛皮糖！”沈息魄厉声唤道，“将他们吞了！”

“啾！”好！

一个灰褐绒团应声而出，张大嘴巴，一口便将身旁面带茫然的明通，吞了进去。

与此同时，一只金色锹甲，也从草堆之中，高高地跃起，一并进入了灰褐绒团的口中。

即使僧人的速度再快，他也只能在牛皮糖吞咽的瞬间，堪堪赶了回去。

但还没等他出手，牛皮糖便又将明通和金炼，一并吐了出来，一切只在刹那之间。

原是六道诡境，作为一个独立的空间，会跟幼年食稚兽的腹内空间相斥，甫一进入六道诡境，沈息魄便发现了这件事。

但沈息魄要的就是这个刹那。

足够了。

沈息魄噙着笑意，看向已然浑身青黑的明通。

“他中毒了，还是蛊王的毒，金炼体内的毒，就连当初的那只异兽一伪，都有所忌惮，更遑论一个修为普通的和尚了。”沈息魄用颇为欢快的语气说道，“瞎子，纵使你的疗愈之术再厉害，想要治好他，至少也得几十息的工夫，但他在十息之内，就会死了，敢问你要如何救呢？”

“……”

僧人不语。

但他的神色却变得甚为凝重。

显然，沈息魄不是在危言耸听。

“不过，还有一个法子，兴许能够在十息之内，救下他的命。”停顿一下，沈息魄又缓缓说道。

“什么法子？”

闻言，僧人还未作声，明净便急切问道。

他跟明通自幼一同长大，关系极好，再加之唇亡齿寒之冷，让他情不自禁地便问了出来。

“别急啊。”沈息魄不紧不慢道，“这只蛊王是我养的，我是它的主人，是以，只要将我的心头血，悉数取出，再喂给你的师弟，你的师弟，或许就会有一线生机，但金炼的毒性太强，即便是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过，不妨一试，你不试，他必死，你试了，我必死，他倒是有可能活，瞎子，你会怎么选呢？”

“……”

僧人仍是不语。

然而，沈息魄却依稀在他的面上，捕捉到了一抹挣扎之色。

相伴了十年之久，迄今为止，沈息魄还是第一次，在僧人的脸上，看到此种神色。

精彩。

真真是精彩极了。

要不是场面有些不对，沈息魄已经想要放声大笑了。

“师兄！”

一旁的明净焦声唤道。

“瞎子，你还有三息的工夫考虑。”沈息魄望着僧人说道，“如何，要用我的命，换他的命吗？虽然不一定能够换成，但他可是你的师弟啊，便是最终没有救下，我们都死了，你也算是替他报了仇，不是吗？”

“师兄，若是担心破了杀生之戒，你只管制住他，让我来取他的心头血！”明净语速极快地说道。

但话音才将将落下，浑身抽搐的明通，便忽地僵住不动了。

“哦？”沈息魄挑了挑眉，“原来三息，竟过得这般快啊，瞎子，不用想了，他已经死了。”

“我杀了你！”明净猛地冲向了沈息魄。

“杀了我？”闻言，沈息魄却是笑道，“这位小师父，连‘渡化’二字都不用了吗？”

但明净已然听不进去他的话语了。

“好了，我玩腻了。”面对明净袭来的攻势，沈息魄却并未有一丝一毫的躲避之意，“明通，你也该死了。”

“明通？”明净总算是听进去了一句，却是令他一头雾水的一句，“我是……明通？”

“是啊。”

沈息魄轻声应道。

闻言，明净的双眼，遽然变得迷离起来。

下一刻，他亦是倒地不起，死了。

而他的死状，跟先走一步的明通，竟是一模一样。

“沈施主，你用了庄周之石？”默然了片刻，僧人沉声问道。

“不错！”沈息魄点了点头，“瞎子，姑且算你有几分脑子，一猜便知。”

“……”

僧人闭口不言。

“前一夜，我用了庄周之石，让他们在恍惚之中，都误以为自己是对方，而在‘明通’死后，庄周之石的效力，便被自动解去了，‘明净’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才是真正的明通。”沈息魄好整以暇道，“但‘明通’已经死了，这件事，已是既定之事，纵使他醒来了，也是无力回天，只能跟着一同死了，这便是天材地宝的神奇之处，如何，瞎子，我这招一石二鸟，算不算得上是天衣无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