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忘禅师说了“等着”。
是以,所有人只能乖乖地等着。
纵使心内颇有微词,却也无一人,胆敢出言反对,只能灰溜溜地又走了回去,仿佛适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言儿,皆忘禅师和沈姓小友,是何关系?”方延寿小声问道。
“姑丈,侄儿不清楚。”慕容言摇了摇头,“大抵是朋友吧。”
“朋友?”方延寿却是不信,“皆忘禅师怎么会和那种人,交上朋友?”
“什么叫那种人?”慕容言不由得蹙起了眉头,“姑丈,你莫要误会了沈前辈!”
“哼,老夫不管他是什么人,但你瞧皆忘禅师的性子,像是会搭理他的吗?”方延寿冷声问道。
闻言,慕容言忍不住有些语塞。
尽管已经对沈息魄,生出了一些别样的心思,但慕容言不得不承认,他的姑丈,说的不无道理。
高不可攀的皆忘禅师,怎么会主动结交沈息魄?
难不成,是看中了沈息魄举世无双的姿容?
不不不——
其一,皆忘禅师乃是佛门子弟,决计不会被美色所惑;其二,便是皆忘禅师想看,作为天盲之人,他也是看不着的,谈容貌,实在有些驴唇不对马嘴了。
大概是善心发作吧。
慕容言暗暗想道。
毕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而皆忘禅师悲天悯人,绝不会放任沈息魄,在林中死去。
是以,僧人才会开口,让他们“等着”。
夜色渐渐退去,柔和的光亮,洒在每个人的身上。
昏昏欲睡之际,一道颀长的身影,终于一步步地从密林走出。
还未细看,慕容言便已知晓来人,定然是沈息魄。
原因无他——
他认得对方的身影。
慕容言情不自禁地激动了起来。
直起身子,往前走了几步,堪堪看清的那一刻,慕容言却是浑身上下,猛地一震。
他以为在饿鬼道中,击败了巨人饿鬼的那一回,便是沈息魄受伤最重的一回,无论林中有多么凶险,沈息魄应当都不会再惨过那时了。
然而,他不仅错了,还错得离谱。
比起从林中出来的他自己,沈息魄此时此刻的形容,无疑要胜过他百倍千倍。
慕容言甚至有些想不明白,沈息魄为何还活着。
而沈息魄不但活着,还能迈出步子。
除了身形略显踉跄,沈息魄的每一步,都走得极稳,慢归慢,却是不需要旁人搀扶的,背脊也挺得笔直。
但不论怎么看,沈息魄如今的模样,都是惨绝人寰。
毫不夸张地说,沈息魄身上的每一处,皆可以用“废墟”二字来形容。
而除了沈息魄之外,一只巨型的金色锹甲,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坚硬的甲壳之上,满是血迹,却不是从它的体内,淌出来的,而是尽数来自于它的主人。
由此可见,沈息魄究竟流了多少血。
“公子……”
甫一看到沈息魄的这副样子,金风便抑制不住地落下泪来。
“怎么哭了?”沈息魄勾起唇角,“我活着出来了,你应当高兴才是……咳咳!”
说着,他从喉中,咳出几块血肉模糊之物。
与此同时,他的身子,也微微晃动了两下,眼看着便要往前方倒去。
见状,金风和曲中意,不约而同地快步走向了沈息魄,想要接住他们的公子。
而慕容言亦是如此。
但有人却远远地快于他们三个。
“沈施主,小心。”
话音还未落下,僧人便已经闪身至了沈息魄的身前。
然而,看清来到近前的人,是僧人之后,沈息魄竟是奇迹般地稳住了身形,没有狼狈倒下。
“瞎子,是你啊。”沈息魄神色淡淡道,“你是第几个出来的?”
“……第一个。”迟疑了片刻,僧人终是开口答道。
“呵,我就知道。”沈息魄冷笑一声,“如此看来,我是最后一个了?”
“沈施主,活着便是幸事,无须计较太多。”
“倘若我偏要计较呢?”沈息魄不依不饶道,“瞎子,下一次,我一定会在你的前头。”
“好。”僧人颔首。
“瞎子,闯过了这一关,再往前走,便是所谓的机缘了吧?”沈息魄若有所思地问道。
“是。”
“那还等什么?”沈息魄挑了挑眉,“走吧。”
闻言,几位掌门的心内,皆是一喜。
终于不必再等了。
对于沈息魄快刀斩乱麻的作派,他们不由得生出了一丝好感。
然而,僧人却是摇了摇头。
“沈施主,且让贫僧,将你身上的伤医好。”
“你有病吧?”沈息魄却是丝毫都不买账,“我伤得那么重,等你治好,要等到什么时候,先做正事,既是出来了,一时半会儿的,我还死不了。”
语罢,沈息魄便想绕开僧人,继续向前走去。
但僧人又一次闪身挡在了沈息魄的身前。
“瞎子,你什么意思?”沈息魄的表情,倏地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