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施主,且让贫僧,将你身上的伤医好。”僧人将方才的话,又原封不动地说了一遍。
两次的语气,几乎一模一样,但沈息魄却无端地从第二次的言辞之中,听出了一丝强硬。
好似变得有趣了。
沈息魄眯了眯眼。
“罢了。”须臾,他漫不经心地说道,“你要治便治吧,反正麻烦的人,又不是我。”
“好。”僧人回道。
“不过,瞎子,你的动作,最好轻一点。”沈息魄蓦地一笑。
听出了沈息魄的意味深长,僧人并未作声,但他的面上,却闪过了一丝困惑。
“被你医治的时候,很痒。”沈息魄凑到僧人的耳边说道,“瞎子,你也不想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发出像从前那般不堪的动静吧。”
闻言,僧人的面色,似是僵了一瞬。
下一刻,僧人便抬手甩出了一道灵力。
刹那之间,众人便已经被隔绝在外,除了听不到二人的言语,视野同样被全然断去,仿佛又回到了瘴气之中,就连跟着沈息魄的金炼,都未能幸免。
“吝啬鬼……”见状,沈息魄从喉中,溢出一声轻笑。
“吝啬鬼?”僧人的眉心微动。
“是啊,瞎子,你还是跟初见时,一般小气……咳咳咳!”沈息魄重重地咳了起来。
“沈施主,莫要再逞强了。”僧人眉头紧蹙道。
然而,沈息魄并未听到僧人的这句话。
意识渐渐模糊,沈息魄闭上眼睛,径直朝着僧人倒去,不偏不倚地落向了僧人的胸膛。
除了那股让他安心的檀香,半梦半醒间,好似有一条结实有力的臂膀,轻轻地环在了他的腰际。
慕容言眼中的最后一幕,便是沈息魄身子一软,倒在了僧人的怀中,继而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姑丈,皆忘禅师为何突然不让我们看了?”慕容言不禁急切问道。
“老夫怎么知道?”又得接着等下去,方延寿也积了一肚子火,“不让看便不看呗,还能憋死你不成?”
“……”
还真就能把他憋个半死。
不知为何,慕容言的心中,泛上了一股酸意,却又寻不到源头。
“言儿,依老夫看,皆忘禅师跟这位沈姓小友的关系,怕是非同一般啊。”稍稍平复下来之后,方延寿若有所思道,“绝不是萍水相逢,那般简单。”
“姑丈,何出此言?”慕容言疑声问道。
“老人家的直觉罢了。”
“直觉?”慕容言仍旧感觉有些荒谬,“姑丈,皆忘禅师是苦乐寺的圣子,别说是沈前辈了,但凡是这世间的生灵,他都呵护有加,只是天性使然罢了,又能非同一般到哪里去呢?”
“你说的也有道理。”方延寿点了点头,“但你若是信得过老夫,便不要再去招惹那位沈姓小友了。”
“招惹?”
“哼,你知道我是何意。”
“我……”
慕容言顿时张口结舌。
“侄儿定会谨记在心。”
良久,慕容言才垂首应道。
“嗯。”
语罢,他们便不再开口,气氛渐渐静了下来。
……
沈息魄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身上还盖着一件玄色的袈裟。
见状,沈息魄微微一愣。
他不由自主地忆起了跟僧人作伴的那十年。
明明那些画面,还近在昨日,却又好似成了前尘往事一般,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
还在镇上的时候,僧人偶尔会出去讲经。
而僧人讲经的对象,却是一群孩童。
在镇尾的那棵梨花树下,神色淡然的僧人身边,围绕着一群孩童。
他们有的用手托着下巴,有的拿着纸笔,却皆是专心致志地听着从僧人口中流泻而出的晦涩之言。
百无聊赖之际,沈息魄也跟着听了几次。
平心而论,僧人讲述的经文,大都是深入浅出的,但沈息魄往往才听了一个开头,便觉得困倦不堪,索性靠着树干,明目张胆地假寐了起来。
反正僧人也看不着。
沈息魄睡得心安理得。
而待他醒来之后,不论是僧人,还是那群孩童,俱都已经没了影子,只有他的身上,多出了一件玄色的袈裟,大抵是僧人为他盖上的。
多此一举。
沈息魄撇了撇嘴。
但他终究是没有将袈裟丢下,而是将其带了回去,放在院中的石凳上,等着僧人来取。
因为身上覆着的袈裟,熟悉的檀香,萦绕在他的鼻间,沈息魄略一恍神之后,便将袈裟,从他的身上拿开了。
“沈施主,你醒了。”立在不远处的僧人说道。
“嗯。”沈息魄先是活动了一下筋骨,发现无碍之后,又将手中的袈裟,径直朝着僧人扔去,“瞎子,我的伤,好似已经好透了。”
闻言,僧人微微颔首。
分明什么都看不到,但僧人还是稳稳地接住了沈息魄扔来的袈袍。
“我睡了多久?”沈息魄随口问道。
“十日。”僧人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