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乞讨,为了生计,任虎也在秦楼楚馆之中,打过下手,当过最低等的仆役。
是以,他已经不再是未经世事的懵懂孩童,而他真实的年岁,也注定了他的成长。
然而,任虎见过的,死状堪比臭娃的,只用一只手,便能数得出来。
大抵是因为,臭娃的年岁太小,又与他相识,才会令他格外在意。
但不应当是这样的。
即便已经死了,臭娃仍是大大地睁着眼睛,眼中却只有一片空洞,从暗巷的罅隙之中,望向广袤的苍穹。
任虎暗暗地攥紧了拳头。
臭娃终究是没有过上所谓的好日子。
他死得污秽,偏偏脸上又是干净的,仿佛下一刻便会醒来,眉飞色舞地同任虎说,他又偷偷藏了几口吃食给他。
但臭娃已然醒不来了。
站在原地,沉沉地思索了良久,任虎终究是伸手,扯下了臭娃身上的那块玉牌。
倘若臭娃还活着,他定然不会希望,那块玉牌,仍旧挂在他的身前。
不顾寒风瑟瑟,任虎将身上破破烂烂的外袍脱下,覆在了臭娃的尸首之上。
他能做的,便只有那么多了。
叹息一声之后,任虎拿着手中的玉牌,离开了那条暗巷。
他没有去找老牙子对质,因为他知道,找了也是无用,除了让自己的处境,变得愈发艰难,起不到一丝一毫的成效。
他的一腔热血,早就已经冷了,那个只凭冲动行事的任虎,已经被他亲手埋葬在了过去。
想要活,他就得蝇营狗苟,就得打落牙齿和血吞。
任虎已经看透了,却也没那么透,因为他依旧会感到愤怒,感到不甘,想要为臭娃,报仇雪恨。
但想一想便罢了,他不会真的动手,因为他有自知之明。
又是一年过去,任虎的秘密,眼看着就要掩盖不住了,他准备寻一个时机,偷偷溜走,去往别的地方。
但还未等来合适的时机,他便等来了一个消息。
黑沙城里,出现了一种黑色的金子,只要将其吞下,便能长生不老,甚至得道成仙。
长生不老?
得道成仙?
任虎的双眼一亮。
只要长生不老,他的秘密,便不会暴露,而得道成仙,却是跟沈息魄有关。
沈息魄从未隐瞒,自己是一名修真者的事实,而倘若他真的能够得道成仙,他跟公子的距离,无疑会被大大地拉近。
到了那个时候,他或许就能轻而易举地寻到公子了。
公子……
任虎的眼中,忍不住泛起一阵湿意。
他以为自己变了,却又总是在想起沈息魄的时候,情不自禁地委屈起来,仿佛要将这么多年忍下的苦,一股脑地倾倒而出,只为了听公子淡淡地说上一句“没事了”。
没事了。
可是,真的还能没事吗?
任虎感到有些迷茫。
但无论如何,他都得拿到黑色的金子,不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见到沈息魄。
任虎已然做出了决定。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一番打探之后,他终于有了黑色金子的消息。
任虎顺势摸了过去,看到了一人。
“你当真有黑色的金子?”任虎狐疑问道。
“自然是有。”那人点了点头,“不过,你区区一个叫花子,能拿出什么同我换?”
那人略显鄙夷地说道。
“我……”任虎词穷了一瞬,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牌,赫然便是他从臭娃身上,取下的那一块,“此物够不够?”
“嗯?”那人定睛一瞧,眼中闪过一道贪婪之色,勉强将其压下之后,方才清了清喉咙说道,“够是够了,但只够一人之分,你要多少?”
“我就要一人之分!”任虎迫不及待道。
“好。”闻言,那人一边应道,一边从别在腰间的葫芦之中,取出了一颗黑色的丹药,却足足有鸡卵大小,“如此,便交易吧。”
“这就是黑色的金子?”任虎的目光,却是闪烁不定道,“这模样,哪里像金子了?你莫要诓骗于我!”
“吞下能够长生不老之物,岂是随随便便就示于人前的?”那人冷哼一声道,“外面的那层,不过是掩饰罢了,黑色的金子,便藏于其中。”
“是吗?”任虎仍是将信将疑道,“能掰开,让我瞧瞧吗?”
“不能。”那人摇了摇头,“我好不容易才寻得的,一旦打开,便会化作乌有,你且将它整个吞下,便会有长生不老之效,切记,不要咀嚼。”
“不要咀嚼?”望着眼前这颗丹药的大小,任虎忍不住犯起了难。
“你究竟要还是不要?”那人已然不耐了起来,“不要便罢了。”
语罢,那人作势要将丹药收起。
“要,我要!”左不过就是赌上一把,任虎赶忙将玉牌,塞进那人的手中,又将那颗丹药,飞快地拿了过来。
丹药到手之后,任虎终于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任虎决定立马就将这颗丹药吞下。
然而,还没等他动手,一道意味深长的声音,便自他的身后响起。
“虎儿,你在做什么?”
闻言,任虎浑身一冷。
老牙子来了。
不——
老牙子一直在他的身后看着。
黑色金子是我的。
绝不能让老牙子抢走。
任虎拔腿欲跑,却猛地被老牙子,提溜住了后颈,然后狠狠地掼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