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任虎下意识地便要拦住对方。

然而，他终究是慢了一步。

甫一抬眼，任虎便看见了铜镜之中的自己。

“我……”任虎不可置信地望着铜镜之中的狰狞鼠头，随着他的神色变化，铜镜之中的那颗鼠头，也立时显露出了愕然之状，“这是……我？”

“是啊，儿子，你瞧，我们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又如何不是母子呢？”“老妪”笑呵呵地说道。

“不，这不是我，我是人，没有鼠头！”任虎已然崩溃了。

他拼命地摇着自己的脑袋。

几乎是同一时刻，铜镜之中的那颗鼠头，也疯狂地晃动了起来，分明跟他的模样，如出一辙。

“拿走！将镜子拿走！”任虎抗拒道，“里面的东西，绝不是我！你休要骗我！我不会再上当了！”

“儿子，我是你娘，又怎么会忍心骗你呢？”见他这副样子，“老妪”语重心长道，“你只是曾经是人罢了。”

“曾经……”任虎猛地看向了“老妪”，“你说‘曾经’？为何是‘曾经’？”

“因为你已经死了啊。”“老妪”一字一句道。

“我……已经死了？”闻言，任虎的神色，渐渐迷离起来，“那现在的我，又是什么？”

“下一任山主。”“老妪”沉声说道。

“山主？”任虎失神道，“山主是什么？”

“山主便是一山之主。”“老妪”答道，“老身便是这座山的山主，而你是我儿，下一任山主，自然是你。”

“我不懂……”任虎怔怔说道，“我为什么会死而复生，又为什么会成了你的儿子，还要当下一任山主，我连山主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无妨，老身会慢慢教你的。”“老妪”出言安抚道，“至于你为什么会死而复生，是因为上一次碰见你的时候，老身便已经选定了你，一旦你身死，你就会回到这里，接替老身的山主之位，但老身也属实没有料到，会这么快，就见到你。”

“你选定了我？”任虎定定地看向“老妪”，“这么说，是你救了我？”

“也算不得是救吧，老身本想等你，寿终正寝，再慢慢同你说起，但你好像等不及那一日了。”“老妪”笑道，“也好，老身可以培养培养你，好过你一人抓瞎。”

“所以，我的的确确是死了？”任虎急急地问道，“变不回人了？”

“是。”“老妪”点了点头，“若是用幻象的话，也可以迷惑他人，但你的真实模样，便是眼下这般了。”

“那我还能变大吗？”任虎无比迫切地想要弄清这一点。

六道诡境之中的那十年，已经几乎化作了他心中的执念，他想要长大成人，哪怕是顶着一颗骇人的鼠头。

“不能。”“老妪”的言语，无情地碾碎了任虎怀着的最后一丝希望，“死时是什么样，便是什么样，变不了了。”

“为什么……”任虎不甘道，鼠眼之中，淌出了两串晶莹的泪水，“我只是想要正常地生长而已啊……”

“儿子，活得久了，便会发现，身体是什么样，并不重要，心才是真正要紧的东西。”“老妪”宽慰道。

“你不懂。”望着铜镜之中的那颗鼠头，任虎的神色，看似渐渐平静，却是哀莫大于心死，“娘，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变高变壮了，是吗？”

听见任虎唤她“娘”，“老妪”先是微微一怔，方才答道：“是。”

“好。”任虎抬手想要将泪水抹去，却因为不太熟悉自己的新头，怎么都抹不对地方，不是碰到了尖嘴，就是蹭到了胡须，显得狼狈不已。

见状，“老妪”温柔地用袖子，将他脸上的泪水，一一拭去。

“谢谢娘。”任虎说道。

“儿子，你我之间，不必这般客气。”

“娘，你会一直陪着我吗？”任虎抬起鼠头，看向“老妪”，轻声问道。

“……不会。”迟疑了片刻，“老妪”终究是摇了摇头，“再过十多日，老身便要死了。”

“什么？”任虎猛地瞪大了鼠眼，“为何？”

“一座山，只能有一个山主，你来了，老身自然要死。”“老妪”平静说道。

“为什么……”闻言，任虎忍不住鼻子一酸，“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离我而去，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你并未做错什么，但山主注定是孤寂的，你日后便会明白。”“老妪”叹息了一声，“儿子，你可知老身，已经活了多久？”

“多久？”

“三千年。”

“三……三千年？”顷刻间，任虎连悲伤都顾不上了，瞠目结舌地望向眼前的“老妪”。

“是啊，活了太久，早就已经忘了，曾经的那些人和事了。”“老妪”目光幽远地说道，“也是时候阖眼了。”

“娘，我也能活三千年吗？”任虎神色呆呆地问道。

“能，只要你愿意，你想活多久便多久。”

“可是……”任虎踌躇道，“活那么久，还能有意思吗？”

“那便要看你的活法了。”“老妪”缓缓说道，“儿子，莫急，关于山主的种种，老身会慢慢说与你听。”

“好。”

任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