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他已经死了,但此刻的任虎,却又在一张小床上醒来了。
任虎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感觉有些毛茸茸的,应当是他的头发。
看来,他的确没死。
抑或是他来到了死后的世界?
任虎狐疑地打量着四周,发现自己,好似在一间小屋之中。
倘若死后的世界是这样,未免太过古怪。
任虎已经不再是往日那个傻乎乎的孩童了。
他会审时度势,也会依据所闻所见,得出自己的判断。
打量完了四周之后,任虎又低头瞧了几眼,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的身躯和四肢,还是那般短小,并未有所伸展。
显然,他仍旧是那个七岁的他,但他的心智,已经是十七岁了。
“唉。”
任虎轻轻地落下一声叹息。
“儿子,你醒了。”
一道属于妇人的苍老之声,隐隐约约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什么?”
闻言,任虎顿时吓了一跳。
他近乎惊慌失措地扫视向了四周,却并未看到出声之人。
“你是谁?”少顷,他才吞咽着口水问道,“又为何要唤我儿子?”
不知为何,任虎感到对方的声音,似是有些耳熟,就连“儿子”二字,都好像在哪里听过,却又怎么都忆不起来。
不仅于此,他所在的这间小屋,明明里面俱都是一些常见的陈设,拾掇得也算是井然有序,但随着那道声音的脱口,任虎越看越觉得眼前的种种,他仿佛在哪里见过。
“因为你就是老身的傻儿子啊。”那声音笑着说道。
“胡说!”任虎皱眉道,“你不是我娘!我娘没那么老!”
“是吗?”那声音回道,“你娘是什么样子?”
“我娘……”任虎不由得恍惚了起来,“我记不得了……”
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哦,那你娘是人吗?”那声音问道。
“自然是人!”任虎猛地将头抬了起来,“你问这个是何意?”
“老身是何意,你看看便知。”说着,那人便从屋外,走进了屋中,却是背对着任虎,身形略显佝偻,的的确确是一个老妪的姿态。
“你……”任虎迟疑说道,“我见过你。”
“是啊。”老妪点了点头,“你还好心,将老身送回家了。”
“送回家?” 闻言,任虎的眼中,闪过一道恍然之色,“是你?”
分明已经想了起来,但任虎的神情,却显得愈发凝重,他连连向后退去,直至贴上墙壁,退无可退。
“正是老身。”老妪又点了点头,“儿子,你还记得我?”
“我还以为,那只是一场梦,没承想,你竟然真的存在。”任虎一边思索,一边故作镇定地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老妪忽地笑了起来,笑声却莫名有些渗人,“老身是你娘,你说,老身是什么东西。”
语罢,老妪便慢悠悠地转过身来,将正面朝向了任虎。
“咕咚——”
任虎重重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只见一颗硕大的鼠头,顶在干瘪的人身之上,两只绿豆大小的眼睛,正在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阴森之中,还带着一股压抑之息,让任虎瞬间连喘气都忘了。
要是放到过去,他定要发出几声尖叫,但如今的他,却硬生生地忍住了,只是身子僵硬了一些,并未太过失态。
“儿子,看来,你经历了许多啊。”熟悉的声音,从鼠嘴之中响起。
“我说了,我不是你的儿子……”虽然心有惧怕,但任虎仍是坚定说道。
“老身说了,你看看便知,你为何就是不信呢?”说着,“老妪”向他扔来了一物。
见状,任虎情不自禁地战栗了一下。
但等他稳住心神,定睛一瞧,才发现“老妪”扔来的东西,不是什么邪诡之物,而是一面普普通通的铜镜。
“你……你为何要给我这个?”任虎颤声问道。
“自然是让你照照。”对方不紧不慢地答道,“你以为,老身让你看的是老身吗?不,老身想让你看清楚的,分明是你自己。”
“嗯?我自己?”任虎目瞪口呆道。
从“老妪”的话语之中,任虎模模糊糊地听出了什么,但他却有些不敢面对,铜镜就落在他的眼前,只要伸手一拿,他便能看个一清二楚,但他却迟迟没有动作。
“怎么,儿子,将将醒来,身上没有气力?”站在床边的“老妪”,体贴说道,“如此,便让老身替你拿着吧。”
语罢,“老妪”便拿起铜镜,竖在了任虎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