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沈息魄意味深长道，“所以，你是故意让我发现，你在跟着我的？”

僧人不语。

“瞎子，你究竟打的什么主意？”沈息魄蹙眉问道，“我怎么有些看不透呢。”

“沈施主，贫僧的意图，适才便已经如实说了。”僧人缓缓答道。

“是吗？”沈息魄不置可否，“既是跟了我一路，我杀那名恶道弟子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着？”

“那时，你并不想让贫僧现身。”

“呵呵，我是什么想法，你一个外人，还是一个瞎子，竟是比我自己，还要更清楚吗？”沈息魄哂笑一声。

“……”

“算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沈息魄望向僧人平静的面孔，“接下来，你是打算继续跟着我，还是离去？”

“若是沈施主不想看见贫僧，贫僧也可以将身形隐去。”

“隐去？”沈息魄略略琢磨了一下，“瞎子，你是打定了主意，要跟着我啊？”

“是。”僧人颔首。

“既是如此，‘隐去’又有何用，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沈息魄嗤之以鼻道，“瞎子，左右我是打不过你的，你非要跟着，我也拦不住，还不如大大方方地现于人前，免得又冷不丁地给我搞偷袭。”

“沈施主，贫僧从未偷袭于你。”僧人轻声说道。

“少废话！”沈息魄不耐烦了起来，“总之，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随随便便地将身形隐去，听到了吗？”

“听到了。”僧人低声应道。

“嗯。”沈息魄的面色稍霁，“走吧。”

他率先走出了茶肆。

“沈施主，你要去昆弥城？”两人默不作声地走了一会儿，与他并行的僧人，张口问道。

“是啊。”横竖已经被跟定了，沈息魄并未否认。

“既是如此，你与那位女施主，乃是同路，为何不将她，一并带上？”

“同路便一定要带上吗？”沈息魄听得眉头直皱，“我说了，我不是菩萨，没有发散不完的善心，倒是你，已经料到了我要去昆弥城，也知道她要去的地方，亦是昆弥城，你怎么不将她带上，反倒将人家一个弱女子，打发去了山上的庙里？若是你执意要带，你定能护住她的周全，便是我想将她除去，也是除不了的，但你偏偏没有这么做，瞎子，你安的是什么心？”

“沈施主，贫僧以为，你并不想将那位女施主，留在你的身边。”面对沈息魄的质问，僧人的语气，仍是不疾不徐，并未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瞎子，你没听见吗，她都打算嫁给我了，我将她留在身边，岂不是默许了这件事？”说着，沈息魄竟是无端地心烦意乱了起来，“怎么，你是想让我，娶了她吗？”

“沈施主想娶谁，皆凭自己心意，与贫僧无干。”僧人淡然说道。

“瞎子，那你又想娶谁呢？”沈息魄忽地顿住了脚步。

“沈施主，贫僧是出家人——”

“打住！”沈息魄直接出言打断道，“瞎子，我还偏就不信了，这辈子，你就从未想过，要跟这世上的任何一人，共度余生？”

“……”

僧人闭口不言。

“嗯？”沈息魄凑到了僧人的面前，“瞎子，怎么不说话了，难不成，被我说中了？”

“不，贫僧只是在思忖，沈施主提出的这个问题。”须臾，僧人摇了摇头。

“哦，那你思忖得如何了？”

“未曾。”须臾，僧人说道。

“未曾？”闻言，沈息魄倒是显得毫不讶异，“无妨，瞎子，你才活了十九年，以后的机会，还多着呢，不怕遇不上让你心动之人。”

“心动？”僧人似是有些困惑，“何为心动？”

“啧，这个，怎么跟你说呢？”沈息魄一边斟酌，一边复又迈出了步子，“之于你的话，大抵就是会让你，做出一些离经叛道之举的人。”

“离经叛道？”

“是啊，你们佛门的规矩，不是多得很吗？”沈息魄不无讽刺地说道，“你又是圣子，身上的枷锁，想必只多不少，待你想要冲破这些枷锁的时候，你便明白了。”

“枷锁？”僧人一怔，“沈施主，贫僧并不认为，那些清规戒律，于贫僧而言，是枷锁。”

“所以你还未到明白的时候。”沈息魄不假思索道。

“沈施主，你……明白吗？”僧人蓦地问道。

“我？”沈息魄愣了愣，“不明白。”

“那你为何，能够将其中道理，说与贫僧？”

“我机灵呗。”沈息魄一扬眉毛，“俗话说得好，没吃过猪肉，至少也见过猪跑，举一反三一下，不就明白了，简单得很。”

“是吗？”僧人若有所思道。

“等等——”沈息魄忍不住斜了僧人一眼，“瞎子，你一个和尚，何必要了解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