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微微凝滞了一瞬,不知是谁,率先爆发出了一道声嘶力竭的喊叫,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片喧嚣和吵嚷。
众人仓皇失措地逃起了命,全然不顾仍旧坐在主位之上的景阳王,一心只想苟活下来。
几息之后,院中便只剩下了神色自若的沈息魄、面色沉沉的景阳王和他的一众门客。
比三息略略多了几息。
沈息魄百无聊赖地想道。
并非是他变得心慈手软了——
他倒是不介意,再多杀几人,助助兴,但他体内的真气,终究是有限的。
傀还未现身,其他的,不过是一些不成器的喽啰罢了,杀得再多,也不会让景阳王心疼,还有可能白白地耗费了他的修为。
是以,沈息魄才会出手得那般干净利落,为的便是将碍手碍脚的家伙,尽数驱除。
好消息是他的目的达到了,坏消息则是他分明已经弄出了如此大的动静,傀却仍是按兵不动,不知是还有后招,还是觉得沈息魄的威胁不大。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必须小心应对。
“沈公子,好好的一场生辰之宴,让你悉数毁了,你要如何补偿本王?”景阳王一字一句地问道。
“王爷想叫我怎么补偿?”沈息魄好整以暇地反问道。
“自然是在床上补偿。”景阳王倏地展颜一笑,“如何?”
“还是在棺材里吧。”沈息魄面无表情道,“王爷,你连我的脸,都未曾见过,仅凭紫绡冰旋珠一物,便认定了我是一个倾世无双的美人,就不怕斗笠之下的面孔,是一个丑八怪吗?”
“本王并非是什么草率之辈,说到底,紫绡冰旋珠不过只是一个添头罢了。”景阳王笑道,“本王倚仗的,是本王的这双眼睛。”
“哦?”沈息魄轻挑眉梢,“王爷看到我的脸了?”
“不曾,但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是美人才会有的。”景阳王沉着说道,“本王绝不会错看。”
“王爷谬赞了。”沈息魄不为所动道,“既然王爷这般赏识于我,我便允诺王爷,在动手杀你之前,让你看一眼我的容貌,如何?”
“沈公子说笑了。”景阳王徐徐地摇了摇头,“比起死前,本王还是更想在春宵一度时,情到浓处,一睹沈公子的仙容,还愿沈公子,给本王一个机会。”
“王爷,你是在故意激怒我吗?”沈息魄似笑非笑地问道。
“沈公子不亦是如此吗?”景阳王扬起唇角。
沈息魄不语。
“王爷,比起你的哥哥,你可真真是让人难懂多了。”须臾,沈息魄张口说道。
“……我的哥哥?”景阳王愣了一下,“你见过皇兄了?”
“是啊。”不仅见过,还一个“不小心”,将人弄疯了。
“不过是一个废物而已,也值得你在本王的面前,特意提起。”景阳王发出一声嗤笑。
“哦?”闻言,沈息魄微微感到有些诧异,“王爷,你这么说,就不怕隔墙有耳吗?”
“要是连本王自己的府邸,都不干不净,本王这个王爷,也不必当了。”景阳王冷哼一声,“再者,皇兄近来的日子,好似不大好过啊,待皇后肚中的皇子落地,便要让位于贤了。”
“王爷,你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沈息魄若有所思道,“既是如此,对于那个位置,你就未曾生出什么争抢之心?”
“沈公子是想问,本王想不想当皇帝吗?”景阳王意味深长地扫了沈息魄一眼。
“是。”沈息魄直截了当地说道
“不想。”景阳王亦是直截了当地回道。
“为何?”权倾朝野,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变为真正的帝王,从此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难道不是像景阳王这一类人的所求所愿吗?
“沈公子,本王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景阳王缓缓说道,“要问本王有没有野心,自然是有的,否则,本王也不会将玉城,牢牢地攥于本王之手,但本王的野心,不止于此,人间的帝王,不做也罢,本王自有一番鸿鹄之志。”
“鸿鹄之志?”沈息魄略一琢磨,却未能猜透其中的深意,“何为鸿鹄之志?”
景阳王但笑不答。
“罢了,我也不是真的关心。”沈息魄用寒凉的目光掠过围聚在景阳王身边的数位门客,“王爷,你当真以为,他们拦得住我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好。”沈息魄微微颔首,“既是如此,我便让王爷知晓,何为‘以卵击石’。”
语罢,沈息魄便倏地动了。
他甚至并未拔出身后的冥剑。
好似只是随意地踏了几步,步调之中,却隐隐地含着让人心醉之意,优美得好似翩跹的舞步。
然而,几位门客皆是如临大敌,神色紧绷地盯着沈息魄。
地上躺着的几具死不瞑目的尸体,身体还是温热的,生机却已经彻底泯灭,他们不想也落得同样的下场。
但拿人钱财,便要替人消灾,倘若他们敢逃,他们必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与其被景阳王追杀,倒不如赌上一赌,若是能够联手将沈息魄杀了,不仅性命无碍,还是大功一件,事成之后的奖赏,定然十分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