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一阵滚落之后,沈息魄终于停在了一处地方。
“咳咳咳——”
浓重的灰尘,蒙了口鼻,沈息魄不由得发出一阵呛咳。
好不容易缓了过来,他抬眼望去,却只能看见一片漆黑。
于是,沈息魄只能在指尖燃起火苗,堪堪照亮了四周。
有一个不好的消息。
无论此刻的他,究竟身在何处,他都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天地之力。
要知道,想要使出灵诀,必须要用灵力。
而灵力的形成,除了体内的真气,还得借助天地之中的五行之力,只有两相结合,方能孕育出灵力。
如今,沈息魄体内的真气,姑且还算是充盈,但灵力却已经只剩下用以覆体的那薄薄一层,用一丝便少一丝。
原本,就算不能使用灵诀,他还可以想方设法地生火,但此地过于密闭,呼吸尚且艰难,普通的火焰,根本就燃不起来。
是以,沈息魄只能选择浪费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
为了能够持续得久一点,他才会仅仅在指尖之上,亮起了一道微弱的火苗,仿佛苟延残喘一般,时不时地闪动一下,一副将灭未灭之状。
左右能够看清周遭便是足矣。
不知为何,沈息魄蓦地想起了僧人。
僧人是天盲,从出生起,僧人的双眸之中,便只有一片纯粹的黑,连肖似他指尖的那一点光亮都无。
也不知僧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而僧人不仅活下来了,还活得跟常人无异,一身的修为,更是高深莫测。
不对,好端端的,想一个臭和尚作甚?
沈息魄晃了晃脑袋,将不合时宜的念头,驱出脑海。
借着指尖的光亮,他不动声色地打量起了四周。
尚未燃起火苗的时候,他便通过周身灵力的感知,知晓了景阳王并不在他的身侧。
也对,看景阳王出手时,那副胸有成竹的架势,他定然不会跟沈息魄一般狼狈。
想必是早有准备了。
千算万算,沈息魄终归是被景阳王,阴了一手。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他倒要看看,轻狂如同景阳王一般的凡人,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儿,沈息魄发现自己好似在一条甬道之中,前和后,皆是一片黢黑,不知通往何处,也不知里面藏着什么。
沉思了片刻,沈息魄闭上眼睛,试图感受风的来处。
只可惜,他已然陷入了一种仿佛要将人硬生生吞噬其中的黑暗,整条甬道,没有一丝风,让他根本无法进行辨别。
无奈之下,沈息魄只能随意选了一个方向,小心翼翼地前行了起来。
不知走了多久,他的眼前,终于豁然开朗,一个空旷之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沈息魄没有即刻步入其中,而是眯起双眼,细细地审视了一番之后,才抬脚往里进。
甫一进入其中,沈息魄便嗅到了一股隐隐约约的腐败之息,不算十分刺鼻,却也令人忽视不得。
想了想,沈息魄将燃着火苗的那只手,微微垂下。
与此同时,他也将目光,转向了下方。
不多时,沈息魄便发现了那阵腐败之息的来源——
只见无数尚未腐烂殆尽的骸骨,堆积在这个方室的中央,已然聚成了一座小山。
其中,有属于动物的,有属于妖兽的,亦有属于人的,可谓是不知凡几。
而从它们的死状来看,它们死得并不安宁,彼此缠绕在一起之后,更是显得有几分可怖。
身为魔头的沈息魄,自然不会惧怕眼前的景象,但他却不由得有些好奇,这些骸骨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是因何而死。
不紧不慢地走了一圈之后,沈息魄发现除了中央的骸骨,以及随处可见的血迹和拖痕,此地并没有其他的可疑之物,仿佛只是为了存放那些尸首而存在。
既是如此,他只能回头,看看甬道的那一侧,是否会有什么不同。
准备离开之际,沈息魄的视线,不经意地掠过了那座尸山。
下一刻,他的脚步,便倏地一顿。
他看到了一双手。
一双还残留着血肉,却只能无力耷拉下来的手。
显然,那是一双女子的手,如同柔荑一般,纤细白嫩。
沈息魄认得那双手。
他曾在醉柳院中,看过花魁夕颜姑娘弹琴,夕颜姑娘的那双手,生得极为漂亮,令人过目难忘。
而那双手,如今却好似枯枝败叶一般,点缀在那座庞大尸山的边缘,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不配有。
可是,他分明在景阳王的生辰之宴上,将将见过了夕颜姑娘。
容貌一模一样,一颦一笑,也恰似故人来。
那么,两个夕颜姑娘,一死一活,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抑或是两个皆为真,又皆为假?
沈息魄落下一声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