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人却是比眼前如许的动人景致，还要美上几分。

他好似在笑，唇角微微勾起，但细看之下，他的眼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反倒有些忧愁之感。

蓦然间，一朵花瓣，徐徐地落向了他的唇瓣。

朱唇点皓素，叫人一看，便有些移不开眼，已然神魂颠倒。

那人抬手将花瓣拂去，放下的时候，唇边扬起的弧度，似乎大了些许，笑意也终于抵至眼底，竟是比盛放的梨花，还要明艳绚烂。

傀看醉了。

景阳王亦是有些看醉了。

然而，沈息魄却未醉。

裹挟着前所未有的惊人气势，轮回灭魂掌，分毫不差地拍至了傀的胸口。

一刹的静寂过后，无边的威势，骤然在傀的体内，爆裂开来。

根本抵挡不了丝毫，傀便由内至外地炸开了，形容比起方才被他亲手撕开的景阳王，还要可怖得多。

终于死了。

沈息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还得找到出去的路。

几乎在一瞬间，耗空了体内所有的真气，沈息魄此刻也疲惫得很。

正打算原地休息一会儿，他却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嗯？

还未死透吗？

沈息魄循声望去，却只看见了半张脸。

只见半张属于景阳王的脸，正仰面倒在地上，脑袋也只剩下了半拉，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王爷，你还真是能活啊。”沈息魄迈步走了过去，似笑非笑地说道，“都炸成这样了，你还未断气。”

“马上就断了。”事到如今，他的死，已是必然，景阳王反倒冷静了下来，“沈公子，败在你的手中，我心服口服。”

“怎么不自称‘本王’了？”沈息魄挑眉问道，“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低下你那高贵的头颅呢。”

“如今不是低下了吗？”景阳王苦笑一声，“已是低得不能更低了。”

“这倒是。”沈息魄点了点头，“不过——”

他话音一转。

“还能更低。”

语罢，他便抬脚，打算将景阳王最后的残躯，碾个粉碎。

“且慢！”

景阳王高声阻道。

“又来？”沈息魄哂笑道，“王爷，你还有后招吗？”

“没了。”景阳王下意识地想要摇首，却发现只有半个脑袋的自己，压根儿做不到，“真的没了。”

“那你何必拦我？”沈息魄懒洋洋道，“至少，我还能给你个痛快。”

“我知道，我已是将死之人了，但是有几句话，我在死前，还是想问个明白，否则，我就是死，也难以瞑目，不知沈公子，是否愿意跟我，再聊上片刻？”景阳王恳声问道。

“你问吧。”沈息魄终究还是将脚收了回去。

“沈公子，敢问你是故意的吗？”景阳王转动眸子，竭力看向上方沈息魄那张被血浸透的面庞。

“是。”分明什么都未说清，但沈息魄却是清楚得很，景阳王究竟在问什么，“之所以没有选择在幻象之中，杀掉另一个景阳王，除了你的确更好对付之外，为的就是留有这个后手。”

“可是，你是如何知晓这一切的？”景阳王急声问道，“莫非你能未卜先知？”

“我还没那么大的本事。”沈息魄淡淡说道，“还记得‘死是死’吗？”

“记得。”景阳王自然没忘，“是你在落入幻象之前，给自己留下的启示之言。”

“是啊。”沈息魄略一颔首，“其实，它有两重含义。”

“两重？”景阳王疑声问道，“哪两重？”

“第一重便是‘死，是死’，跟我之前说过的，一般无二，至于这第二重——”沈息魄稍作停顿，“就是‘死是死’。”

“就是‘死是死’？所以是‘死，是死’和‘死是死’？”饶是景阳王是个好谋善断之人，此时也听得云里雾里，“可是，这两句话除了多了一处断句之外，有何不同？”

“让我想想，怎么同你解释。”思索了一会儿，沈息魄张口说道，“我且问你，倘若我只是想要表达“死，是死”，我为何不独独留下一个‘死’字，反倒大费周章地弄出了三个字来，明明其中意味，无甚不同。”

“‘死’和‘死，是死’……”闻言，景阳王略略琢磨了一下，“好似确实无甚分别。”

“是啊。”沈息魄点了点头，“我这人，素来不喜欢说废话，尤其是到了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任何一个反常之处，都值得细细推敲。”

“沈公子，所以这‘死是死’，到底是何意思？”景阳王百思不得其解。

“两相其害取其轻。”沈息魄沉声说道，“两头都是一个‘死’字，代表有两个人可以死，而幻象之中，总是被双双提起的人，除了两位王爷，再无其他，是以，死的人，必定是两位王爷。”

“然而，幻象之中的那个我，根本做不到一举杀死两人。”不等景阳王有所回应，沈息魄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因此，我要对付的人，大抵是两位王爷的其中之一。”

“两头的‘死’字，无论怎么看，都是一模一样的，意味着杀死哪一位王爷，大抵都能帮我摆脱困境。”

“那么，需要抉择之事，便只剩下最后一件——”

“究竟应当杀死哪位王爷。”

“论本事，你不及傀，相对会好杀一点，但若是论威胁力，傀又远胜于你，最好先一步解决，是以，我迟迟无法决断。”

“于是，我索性想了想，将人杀完之后，我要如何自处。”

“彼时，我还不清楚，我是陷在了幻境里，一切皆是虚假，一心只想着逃离王府，而之前尝试的那一次，是你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我的身后，将我带回了深渊之中。”

“几乎是回忆起这一幕的那一刻，我便决定了要杀你，然后留下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