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知我在殿外?”甄野瞥了一眼沈息魄问道。
“是啊。”沈息魄点了点头,“我本以为你会出手拦下我们,却不想你来得这般晚。”
“拦下你们?”闻言,甄野轻笑一声,“沈兄,我当真拦得住你吗?”
“拦不住。”沈息魄毫不犹豫道,“但拦不拦得住,是一回事,拦不拦,又是另一回事,甄兄,不得不说,你的选择,在我意料之外。”
“我只是懒得白费力气罢了。”甄野微微将头垂下,“沈兄,你不必另作他想。”
“谁说我另作他想了?”沈息魄一挑眉梢,“我本就是为了杀甄逍遥而来,眼下既然他已经死了,我的事,便尽数了了,我又何必再耗心神?”
“如此,自然是再好不过。”甄野好似并无为他爹的死而伤感之意,反倒目不转睛地盯着山瑶的脸,目光缱绻地说道,“小娘,地上冷,我先扶你起来。”
语罢,他便将跪在地上的山瑶,小心翼翼地扶了起来。
“野儿,是你啊……”妇人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向身侧的人,神情恍惚地说道。
“是我。”甄野略一颔首,“小娘,要不要先回卧房,休息一会儿?”
“不必了。”妇人摇了摇头,“我不累,还有,你以后,莫要再唤我小娘了,我本就不愿嫁给你爹,对他厌恶至极,如今他死了,我便不必再装下去了,你亦是如此。”
“装?”闻言,甄野却是急急地说道,“小娘,我对你,从未有过虚情假意,你既是不喜,我唤你‘小娘’,我今后不叫了便是,只是不知……你希望我如何唤你?”
“我长了你十余岁,你若是愿意,便唤我一声‘姐姐’吧。”山瑶轻声说道。
“不,我不愿。”谁料,甄野却摇了摇头,“我想唤你别的。”
“别的?”山瑶不解道,“你想唤我什么?”
“瑶儿。”停顿了一下,甄野将他在心底,已经唤了千万遍的那两个字,无比温柔地念了出来,“我想唤你‘瑶儿’。”
“……瑶儿?”山瑶却是一愣,徐徐摇首道,“不,这不妥。”
“有何不妥?”
“于情于理都不妥。”山瑶答道,“野儿,你爹死后,我同你,便没什么干系了,你不必对我如此亲昵。”
“可我偏偏想要对你亲昵!”甄野近乎执拗地说道,“这世间,我也只想对你一人这般亲昵,再无其他!”
“野儿,你……”山瑶怔怔地看向甄野。
“瑶儿,我倾心于你。”甄野直直地望进山瑶的眼底,“你那么聪明,难道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自然是有的。”少顷,山瑶叹了口气,呢喃着说道,“可是野儿,我对你……并无一丝一毫的恋慕之意,让我心生恋慕的,另有其人,而她,已经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我知晓。”闻言,甄野的面上,并未显露诧异之色,“瑶儿,不论多久,我都愿意等。”
“不,你还是没明白。”山瑶颦眉,“野儿,你是甄逍遥的儿子,而我恨毒了他,是以,我永远都不会对你有什么情意,便是将这一层,撇去不谈,你也是男子,而我并不喜欢男子,纵使你等得再久,也等不来什么。”
“瑶儿,你说的这些,我早就想过了。”甄野忽地一笑,“但我不在乎,只要你还肯让我,留在你的身侧,那便够了,我从未奢求更多。”
“留在你的身侧?”山瑶讷讷说道。
“是啊。”甄野点了点头,轻轻地握住山瑶的一只手,恳切说道,“瑶儿,你能不能别走?倘若你真的要走,也将我带上。”
“走?”山瑶倒是从未想过要走,“白骨宗是谷姐姐的家,我决计不会离去,我要陪着她,直至同她相见。”
“那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甄野脱口而出道,“瑶儿,答应我,我们还像从前那般,好不好?”
闻言,山瑶好似有许多话想说,但终究是化作了一声轻叹,轻叹过后,方才低低地应道:“好。”
听见这个“好”字,甄野欣喜若狂,将掌心之中的那只手,又握得紧了几分,好似这辈子,都不愿撒开一般。
见状,沈息魄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身处的正殿。
他慢悠悠地晃到了殿外。
显然,甄野和山瑶的关系,比他原先想的,还要复杂得多。
不过——
干他屁事。
甄逍遥死了,他便已经完成了容烟死前对他的嘱托,自然是一身轻,没了负担。
来前,沈息魄想了无数种自己可能会遇上的情形,但他万万没有料到,他会如此轻而易举地便将甄逍遥杀了。
其中,山瑶可谓是功不可没。
若是没了山瑶,他和甄逍遥之间,势必会有一场苦战,他兴许会赢,但断断不会赢得这般轻松。
从头至尾,沈息魄仅仅用出了一道灵力而已,就连身后的冥剑,都是由山瑶亲手刺进的甄逍遥胸口,他真真是一丝气力都没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