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人还是不能作孽太多。

要不然，别人寻起仇来，都会如有神助。

就好比甄逍遥。

新妇教的前任教主，要托人杀他，枕边人也要杀他，而他最争气的儿子，分明已经赶了过来，却选择了袖手旁观，竟是连表面的功夫，都懒得做。

简而言之，就两个字——

活该。

沈息魄嗤笑一声。

他之所以来白骨宗，就是为了杀甄逍遥，如今甄逍遥已死，他自然不必再继续留在白骨宗，尽管夜色甚浓，他仍是准备下山。

毕竟，他在白骨宗为数不多的几个熟人，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好似俱都已经见过了，再待下去，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不若早点离去。

然而，将将走了一刻钟的工夫，一道熟悉的声音，便倏地炸响在了他的耳边：“竖子，胆敢杀我白骨宗的宗主，还不速速纳命来！”

啧。

倒是把这一位熟人给忘了——

大长老。

沈息魄堪堪停下了脚步。

白骨宗所在的骨山，寸草不生，而他此刻的所在之处，便是一片空旷之地，放眼望去，皆是光秃秃的，不仅空无一物，耳畔也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仿佛鬼哭狼嚎一般，令人胆寒。

沈息魄还未来得及下山，便被大长老拦住了。

大抵是不想让甄逍遥的死讯，在门派之中传开，大长老并未声张，而是用了传音入密。

“大长老，好久不见。”沈息魄看向在瞬息之间，便已抵达他的身前的那道人影。

依旧是除了一颗头，浑身上下，只剩下森森的白骨，也依旧是在后脑勺上，突兀地“长”了一根东西。

沈息魄本以为在见过一次之后，他大抵不会太过失态，却不想他实在有些高估了自己。

甫一见到大长老，沈息魄便忍不住捧腹大笑了起来，还愈笑愈停不下来。

一时间，大长老的面色，已然从铁青，变为了青黑，一副被气得不轻的模样。

“竖子，你笑够了吗？”须臾，大长老咬牙切齿地问道。

“还没。”沈息魄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一边将眼角笑出的泪花拭去，“大长老，劳烦您再等等。”

“你！”大长老怒不可遏道。

然而，沈息魄却不会被大长老的威势所慑，仍是自顾自地笑着，整整笑了十几息的工夫，才渐渐停下。

“大长老，你当真是我的开心果啊。”沈息魄噙着笑意说道，“我已经许久未曾笑得这般畅快了。”

“……”

闻言，大长老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了。

“怎么？”沈息魄徐徐地收起了面上的笑意，“不是要为甄逍遥，讨个公道吗？”

“他？”大长老不屑一顾道，“他还不配让我替他讨公道！”

“那你拦着我作甚？”

“你杀了白骨宗的宗主，我作为白骨宗的大长老，自然不能将你放走。”大长老阴恻恻地说道，“今日，你必须死。”

“我杀了甄逍遥，于你而言，不是好事一件吗？”沈息魄一语中的道，“你和你的宝贝孙儿，不是一直盼着甄逍遥早点死，以便让下一任宗主之位，落在你的宝贝孙儿身上。”

“那又如何？”大长老并未否认，“让骨儿成为白骨宗的下一任宗主，与杀你并不冲突，乃是一箭双雕。”

“好一个一箭双雕。”沈息魄眯起双眼，“大长老，我帮了你，你却要恩将仇报？老东西，难道你已经忘了我是苦乐寺皆忘禅师的知己一事了吗？”

“……我自然没忘。”大长老一字一句道，“但你无缘无故，便动手杀了我白骨宗的一宗之主，兹事体大，纵使你是皆忘禅师的知己，也无济于事，莫要说是你了，便是皆忘禅师，亲自来此，我都定要向他，讨得一个说法，更遑论他并不在此了。”

“你向他讨得一个说法？”沈息魄不以为然道，“只怕一见到他，你便要卑躬屈膝，极尽谄媚之态了吧？”

闻言，大长老冷哼一声道：“我敬重皆忘禅师，是因为皆忘禅师，值得我的敬重，你又算什么东西，胆敢讥笑于我？”

“大长老，我是什么东西，你很快便会知晓了。”沈息魄稍稍沉下面色，“动手吧。”

他终究是要与白骨宗的人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