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的潮热仿若密不透风的箱笼,裹挟的风都熏得人清明不得。
席与风听见自己心若擂鼓,手指却已经先他一步。
周同月又怎会不知自己这句命令的威力,他中了毒,服从是本能,哪里需得同他商量。
此时,她自然也明白过来,最后加上的那句好不好不过是在为自己后知后觉的胆怯注解。
鼻息交错,男人垂眼俯身,认真且细致地去解那些纠缠的线。
他解得那么认真,仿佛全世界只有指尖的那些丝缕。
——除了细密染在皮肤上的气息炙热。
沉默里,她别过头,目光也随之转向身侧广袤的野地。
腰际的手指也随之一顿,哗啦啦一长串的配饰落了地,席与风眉心一跳,却是先注意到眼前快要红透的人。
“……”他几乎是仓皇退下。
周同月梗着喉,声音带着刻意的硬气,极力说服自己没有跳开:“那个……刚刚,你看清楚那道引他们离开的身影是谁了么?”
顺便,她也紧了紧身上的褂子。
席与风摇了摇头,似乎忘记了该怎么说话。
而后,他才清咳了一声:“不过,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吧。”
周同月从善如流,转身往后,待她扒拉着草叶往里,身后人才跟上。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往着西南密林中探索而去。
这样的野地大约走了有一盏茶功夫才慢慢有了些变化,大树参天,遮天蔽日,皆是有些年份的模样,这些树大多不是一棵一棵,而是一株连着一株,干上生枝,枝叶入地又生树,树干上长着苔藓,瞧着挂不溜秋的样子。
“小毒物把我们丢在了这里,且不说我们没带吃的喝的,单是人生地不熟这一点就能叫我们一不留神死在这里,”周同月走了一路终于恢复了正常,她道,“听母后说涂兰的野外毒物丛生,虫啊草的都能要人性命,眼下也不能从官道回去,那什么军帅也不晓得还在不在,我们得先找着其他的路。”
席与风并没有直接回应她,而是抬头看了看天色,此时还有些光线洒进来:“先找个干燥的地方生火。”
“什么?”
男人低头,似乎是在宽慰她:“小毒物还需要我们帮忙,不会就这样丢下我们的,我想,等他甩掉追兵,还会回来找我们的。只是林中阴湿,未免毒虫侵扰,得在天黑前早做准备。”
“你相信他能甩掉追兵?”
这个问题,席与风思索了一会才继续:“相信。”
周同月狐疑看他,片刻才从那张清俊的脸上转移视线,虽说她也觉得那小毒物不会打无准备的仗,可对于现在涂兰的局势,她实在还有些看不穿,也有可能是因为奔波到现在,她实在无暇多思。
“涂兰动荡,事关我朝边境,我是南盛长公主,此事既然知道了,便不能袖手旁观,”她顿了顿,又干巴巴道,“而且,我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给你解毒,如果直接回去就当真无功而返了,跌份。”
也不知是哪一句逗乐了男人,话音方落,她闻得一声笑,极轻。
可抬眼去看,席与风却只是眼眸清亮,不见戏谑。
周同月免不得觉得有些气恼,她拧起眉头:“可惜了。”
“可惜什么?”
“新买的鞭子丢了。”有武器在身侧,她总多些底气。
“无妨,以后再买。”
“你懂什么。”气不打一处来,周同月索性不再同他啰嗦,说起来那银鞭还是他买的呢,也算是礼物了吧,思及此她忽而抬起手。
席与风眼见她摸向发间,注意到她还戴着那根簪子,便是他中毒初醒时见得的那根。
当时只觉这簪子她戴着,他觉得欢喜。她问他为什么,他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高兴。
所以此番见她突然动作,席与风心思微妙一动。
不过下一刻,眼前人就松了手,似乎方才只是理了理发。
“走吧,不是要找干燥的地儿么?”
“嗯。”
二人又走了一阵,总算找到了一片裸露的地皮,周同月走过去:“有人在这里生过火,你看!”
席与风也看见了,不仅如此,此处甚至还留了些野果和果核。
“留宿的痕迹。”他蹲下去,指了指边上铺就在地上的巨大叶子,还有一个水囊。
周同月也明白过来:“这里是他过夜的地方?难道说他还会回……”
话没说完,不远处便传来了声响。
这声音他们太熟悉了。
一路上他们不知踩碎了多少落在地上的浆果和生了一地的各色小蘑菇,脚下咯吱咯吱的声音不断,还有半枯不干的落叶。
好几次她都险些滑倒,好在有席与风在侧相扶。
可此时同样的声响,来者却明显比她矫健。
很快,临近的树丛里就钻出一个脑袋。
周同月手指背在身后,已经将一根树枝攥在手里,席与风立在她身前,带着她往后退。
可那人速度更快,几乎是顷刻间就呼啦钻了出来。
“殿下!世子!”
更为熟悉的声音叫紧绷的两个人瞬间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