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是冲着席与风去的,她并不担心后者拒绝,率先进了营帐。
帐中简陋,水和药却是备了的,想来是单独给她留的,周同月将东西摆在了桌子上坐下,然后挑眉望向刚刚进来的人。
男人似是迟疑了一下,到底是坐了过来,不等她伸手就自行去拧帕子净了手。
落过雨的西南林山并不好走,攀爬中难免会带得泥点,他细致将身上擦干净才抬眼:“抱歉。”
“抱歉什么?”
“为了我的毒,还要累得殿下受伤。”
“受伤的不是你么?”周同月道,指了指他手腕处的伤痕,“不疼么?”
闻言,他才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轻轻摇头:“不疼。”
“嗤。”周同月开始打开药瓶。
“真的不疼的。”
他说得急切,周同月想起他身上的毒确实是有麻痹痛觉的作用,多说无益,只一伸手就将人胳膊扯了过来,搭在了桌子上。
“行了,我问你答。”
她低垂着眉眼,眉心微皱有些不耐烦的模样,席与风便就不再挣,由着她给自己上药。
“殿下要问什么?”
“等到解了毒,你是不是就会变回原本的席与风了?”
眉睫一跳,带得手指一收,被周同月摁住了。
“疼?”
摇头,他回答:“是的。”
这些日子他拼拼凑凑了一个并不完整的自己,席与风虽然还不清楚究竟未曾中毒的自己究竟是何模样,却看得出来她的态度。
她并不喜欢原本的他。
依义父的意思,解了毒之后,他便就会忘却这些日子的所有事情,不,是与她相处的所有事情,这便是血的羁绊。
那么,他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呢?
烛火下,对面收了药瓶,却并没有再开口。
“还有……什么要问?”
他问得谨慎,嗓子有些干哑。
周同月轻笑,像是自嘲,却不过简单道:“原本有的,现在觉得,无关紧要了。”
与此同时,外头有人来请他们过去主帐。
隔着门帘,周同月提声:“知道了,告诉女王,我们一会就去。”
门外脚步声退去,席与风便也理了衣袖站起。
他过去门边,抬手打帘,等待身后的人先出去。
周同月缓了几息,迈向门外。
暖风夹携着莫名的花香,她骤然回身。
按在帘上的手指来不及收回,男人侧身。
“殿下?”
周同月笑吟吟,略略凑近他耳畔:“对了,忘了告诉你。席与风,你骗人,一直在骗人。”
说完,她直视亦或是说端详着那人。
“你中了毒,不会对我说假话,所以——”她仍是笑着,下了定论,“你本就是喜欢我的。”
“……”男人的面色微变,却没有出声。
“一个小小的蘑菇罢了,我是公主啊,怎么会轻易中毒。”她还在笑。
“你,”男人嗓音越发喑哑,“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装傻?因为席与风也装傻了这么多年啊,”周同月声音也很低,“不这般,我怎么能搞清楚一直困扰我的事情呢?”
“为何是昨天?”问到这里,席与风却又抬眼,“为何今日捅破?”
周同月自是没想到他会反过来问她。
“你不是聪明人么?你难道不知道么?”
“你知道了,你知道。”席与风低头看她,像是劝慰自己,又像是喃喃。
义父昨日说过的。
今日过后,一切都会回到原本的模样,她是公主,他是那个众人口中的佛子永宁王世子。
不会再有阿忙,也不会有他。
她像一只等来了猎物的狼,她有些兴奋。
她的挑衅带着跃跃欲试。
不知为何,他突然感觉到一股莫名的愤懑。
她是期盼那个原来的他回来的。
她想知道的,是席与风对她的心思。
而他,而他的存在,仿佛是随意可以抹杀的东西。
周同月只觉看着自己的人眼神忽变。
本能地,她正色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