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森双瞳深邃,“从前不知道,在我没有成为先皇的寄体之前,我是不知道的……”
“寄……体?”胖胖的小皇帝睁着大大的眼瞳。
杜瓶问道:“说起来,您到底是如何成为先皇的,寄体,的呢?”
露莉娅知道得多一些,她的表情了然平淡,路因双眼中则充满了疑惑。
“兰琉斯刺杀先皇的那日,伊德琳慌忙从陶尔德赶回来。”迪克森娓娓道来,“那时的先皇,可以说只是一些被爆炸分裂的残渣碎片,伊德琳将他的尸身碎片收集到棺椁之中,命人抬到了地下室,她叫来了我。在此之前,我只知道伊德琳是一个术士,在陶尔德甚至有不死魔女的名号,要不是她背叛了陶尔德,当年那场战役,帝国也不可能将陶尔德如此轻易地收入囊中……”
“伊德琳夫人会魔法吗?”路因将眼睛睁得大大的,“魔法多厉害呀,她怎么不跟我们说呢?”
“陛下,您迟早也要长大,您迟早也要知道这些事。”迪克森没有选择瞒着纯真的小皇帝,他抚摸着他的头顶,“我起先觉得伊德琳是个招摇撞骗的神棍,用诡术蛊惑了陛下,所以一直对她心存不满,也一直向先皇劝诫……伊德琳大概是因此记恨上我了。”
杜瓶问道:“然后呢?”
“她把我叫到地下室,对我说,她可以复活陛下,但需要先稳住陛下的魂质,鬼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呢?可我那时只想着,能让陛下活下来就行,现在朗登正在讨伐北方诸国,还有那么多前往其他大陆的远征军,如果陛下不在了,没人主导这些战争,朗登得乱了套。两个皇子都还年轻稚嫩,卡西尔更不是什么好货色,他自从没了自己的腿后,就满脑子打仗杀敌,要是让他掌控了这个国家,国库迟早得榨空……”
“所以您答应了。”
“是的,我答应了,但我不知道那东西对我产生了多么恐怖的影响,它让我变得异常狂暴与贪婪……让我没了感情与自主,我莫名地迷恋上了伊德琳,她让我干嘛我就干嘛,我和她睡觉,我成了她的傀儡,我什么都做了,我尽量控制体内异常的情绪,可她甚至能变成我的模样,去代替我做那些大逆不道的事情。”
迪克森声音嘶哑,“最令我痛苦的一次是,我打了山姆,最让我痛苦的,是山姆……”
“山姆?他跟您是什么关系?”
“山姆是迪克森的亲生儿子。”露莉娅淡淡说道。
“是的,山姆是我的儿子。”迪克森喘着气,“是我的错,因为忙于政务,加上不想让他受到圣都的干扰,我将他交给了我无子的表弟抚养,他一直想光明正大地做我的儿子,他长大后,主动告诉我,他想要进入骑士团帮助我,没料到他真的被选进骑士团了……这却让我后悔不已。”
杜瓶说道:“我猜,山姆,现在是先皇魂质新的寄体。”
饶是听不大懂,路因也听出对话中那些沉重的意味,男孩缩着脖子,钻进了姐姐露莉娅的怀里。
“是的,我不仅因为我的愚蠢让自己变成了这副德行,现在,还因为我的愚蠢令我的孩子也坠入与我相同的深渊。”
迪克森说着,眼中莹然,两行泪滚落而下。
“我们到这里来的目的,正是想改变这样的局面。”杜瓶望着无措的中年人,“我们要阻止伊德琳去往希安柯,我们要阻止她复活先皇罗尔,您明白吗?”
迪克森缓缓抬起头,“阻止伊德琳?”
“是的,否则等她到了那里,获得了希安柯之心,一定会想办法将罗尔复活,至于会用哪具身体复活,您应当很清楚明了——”
迪克森湿润的睫毛颤抖着。
“我从兰琉斯那里得知,您是非常拥戴先皇的忠臣,我知道,或许您曾经也非常想要他复活,所以才会不惜一切,赌上了自己的性命,可山姆呢?他就该白白送死吗?”杜瓶哑着声音,“更别提,您知道皇帝做了什么,又知道他要做些什么吗?”
迪克森茫然地望着黑发少女。
杜瓶这回选择了直言不讳:“皇帝和伊德琳把兰琉斯当作工具一样孕育出来,而后每天逼迫他吃那些消灭情感的毒药,为了威胁兰琉斯,他将兰琉斯的继母凌虐而死!兰琉斯是杀了皇帝,他大逆不道,可他违逆的不是道义,而是,一个道德败坏的畜生,一个冰冷无情的杀人魔!”
迪克森往后慢慢地一靠,露莉娅接过杜瓶的话头,继续说道:“迪克森,实话告诉你吧,罗尔·图诺威,自从我母亲疯了后,我就没叫过他一次父亲,你知道我们,我、希德、兰琉斯、路因,我们都是怎么来的吗?”
金发少女神色冰寒,“因为罗尔·图诺威要一个能够为他带来魔法的容器,所以伊德琳为他遴选那些可能是古代大术士后代的女人们,希德的母亲,路因的母亲,包括我的母亲,都是如此,只不过我的母亲是唯一一个贵族,所以才被册封为皇后,皇帝和这些女人在魔法和诅咒中交合,诞下子嗣,我们都是失败品,唯有兰琉斯显露出了非凡的能力——这些年,要不是他一直隐藏自己的魔法实力,可能很早就被他们抽干吸光了。”
露莉娅攥紧手,“等我们被确定是失败品后,伊德琳就因为忌恨,一个个杀了我们的母亲。”
路因埋在露莉娅怀中,听到母亲这个词,忍不住哭泣起来。
迪克森怅然地望着床帐顶部,“我……我一直在侍奉一个恶魔……难怪有此报应。”
连杜瓶都并不知晓,这些看似风光荣耀的皇女皇子,原来不过是和兰琉斯一样的术法实验品。
她抬起双眸,“宰相大人,我不能保证,我们的计划可以拯救山姆,但我可以保证的是,杀了伊德琳,阻止皇帝复活,会让朗登走上与现在截然不同的一条路,这条路中,或许存在着山姆的一丝曙光——所以,您愿意帮帮我们吗?”
迪克森哑声道:“我只有大概一千五左右的士兵。”
“把他们都给我。”杜瓶双目泛起光亮,“我会亲自训练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