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晴天霹雳狠狠刺中了李婧。
鹧鸪是唯一能将自己死因大白于天下的证人,更是能让邵盛柏彻底万劫不复的最佳人选。
翠青见李婧迟迟没有说话,提了裙摆跪下道:“公主,是奴婢办事不力,请您责罚!”
李婧拧着拳头,指尖掐入了细肉中泛白,她声音发颤,问道:“人呢?你亲眼见到了?”
“那婢子的坟就在郊外。”翠青如实禀报。
李婧倏忽起身,心中任抱着一丝希冀:“起身替本公主更衣。”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公主三思,若圣上此时派人传旨,不好交代啊!”翠青慌忙劝道。
可李婧却直接朝着内殿去了。
翠青惊诧地抬头,望着决绝的身影。她不敢耽误一刻,急忙跟了上去。
*
最后一辆马车在夜中驶离皇宫后,宫门彻底落了锁。
翠青一只手掀开帘子,外头漆黑一片。另一只手攥着刀子顶在身旁小太监的腰上。
那小太监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吓得频出冷汗,丧着脸哆嗦道:“如今两位姑娘已经出宫了,可以放过我了吧!”
翠青眼神剜了眼他,这才收起了刀子。
坐在对面的李婧着着太监服,一言不发。眼神虽在小太监的身上,可明显心思早已不知飘去了何处。
车子内陷入了死寂。
所幸车子的脚程很快,一炷香的时间到了郊外。
马车停下来的刹那,李婧直接掀了帘子下马车。
“两位姑娘,私自出宫是杀头的罪名。”
小太监抬手抹了把汗,小心翼翼道,“到时候两位可千万别将我卖出去。”
小太监瞧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周遭穿来几声乌鸦叫,远处似有闷闷的声响,又给他吓出一身冷汗。
他环视了周围,黑幕笼罩着水雾,低骂了声赶紧离开了。
阴气沉沉的,蛇虫低叫。略微刺骨的寒气穿透衣衫钻入李婧的皮肤。
她头皮发麻,自是恐惧这地。可相较于心中憋闷的那股子仇,李婧咬牙走在了前头。
“公主,就是这里。”翠青卸下了背上的东西,指着一颗竹下凸起的小土包道,“似乎还是新土。”
“挖。”李婧淡淡道。
手上几乎没有半刻犹豫,抽出了铁铲开始掘土。
翠青阻拦道:“公主让奴婢来,这些活太脏了。”
李婧只是摇摇头,其实,当翠青在寿康殿同她说时,李婧已经信了。
然而她就是不死心,若是一直没有寻到人,她还可以带着一丝丝希望活下去。
月亮高悬于头顶,衣衫一角暴露在了空气中。
连一具像样的棺椁都没有。
伴随着远处的天边炸出一声闷雷。
见到熟悉的那张脸时,李婧手中的铲子掉了。酸涩从鼻尖蔓延到眼眶,眼眶中的泪珠模糊了她的视线。
鹧鸪是她从苏家带入邵家的陪嫁丫鬟,自四岁便跟在她身后。与其说是她的婢子,倒不如说早就成了李婧的至亲。
她陪她读书、游玩京都各处的风景,夜里悄悄躲在榻上同她一起说些闺房中话……
后来她有了身子,鹧鸪更是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
这张再也无法灵动起来的脸颊,怎么可能不让李婧不痛心。
翠青原本瞧着尸首的视线在回到李婧脸上时顿住了,连着话语都卡在了喉咙。
她从来没有见到公主哭过。公主向来高傲孤洁,恣意洒脱,即便心情不好从未这样外露过。
空中开始飘起了针尖大的雨滴,黄土堆渐渐被打湿了。
翠青只得用原本包裹着铲子的羊皮遮在李婧头上,心中有些五味杂陈,道:“公主,她应当是这几日才殒命的。”
李婧不断地咽着,吸着气尽量让自己平复些。
她尾音发颤道:“找个仵作,给她验尸。”
雨滴渐渐有豆粒那么大了,四下还起了浓厚的水雾。
李婧下身的衣衫已经被濡湿粘在腿上,羊皮虽防水可招架不住这样的雨势。
几滴水珠顺着她精致却略带憔悴的脸颊滑落,却不尽显狼狈。
“雨太大了,公主我们不如进义庄避避吧。”翠青望着几百米远的义庄中似乎飘着微弱的烛光。
李婧被翠青护着,临行前不忘再看一眼躺着的鹧鸪。
京都的雨本就反复无常。
雨势太大,让人瞧不清。翠青到了义庄才发现这倒是灯火通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