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婧与翠青躲到了屋檐下。她松了口气,手略有些麻。身上的衣衫已经湿的不成样子。
那颗不甘的心彻底死了,李婧没了生气。
倏忽,庄子内的灯熄了。漆雕大门“吱呀”被人从里头打开,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
李婧循声望去,在看清那人的面容时,彻底僵在了原地。
又是萧稷。
萧稷似乎也有些意外,这个时候她应当在宫中,为何出现在这地方。等他再看到李婧这身打扮时目光一沉。
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对李婧出现在这里也就不足为奇了。
若是平日里,李婧绝对是要先开金口的。
然而,萧稷迟迟没等到李婧开口。他幽厉沉稳的视线捕捉到了李婧此时低落的情绪。
“你杀了她?”李婧仰头看着萧稷,言语中充满了质问。
李婧的眼神算不上多友善。
萧稷知道她说的是谁,他垂眸睨了眼她,淡漠道:“不是。”
“那你那些言语是什么意思?”李婧倏忽情绪又有些不稳定,她逼看着萧稷,“你姓萧,邵盛柏与你们又有姻亲,站在家族层面你也会帮他杀了鹧鸪。”
“邵盛柏本就是个表里不一的小人,害死了他的妻子,难道你们做事真的不问事实只看血缘吗?什么让你能够站在这脸部红心不跳地说不是?一群道貌岸然的小人,那些个经史子集统统吃尽了狗肚子里去!”
李婧一口气说了好些话,胸口剧烈起伏着。雨水本就打湿了她全身,现下倒觉得有点冷意。
“她的死与我无关,她是支泽下葬的。”萧稷面对失控的李婧显得分外淡漠,“若我做过,我不会不承认。”
“以前是,以后也是。”
李婧听到萧稷的话眸光闪了闪,鼻腔内起了一阵痒意,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她吸了吸鼻子转身看着庄子中的落雨,屋檐上滴落成串的雨滴,宛如珠帘。雨势似乎渐渐小了起来。
庄子门口有了动静,马车缓缓停在了那。
“公主。”支泽将一柄油纸伞递给了李婧。李婧没动静,她狼狈地在萧稷的义庄中躲雨,如今又像是被施舍般。接了伞,她脸往哪里搁……
萧稷见李婧蹩脚的模样,心生讽意:“公主,臣先告退。”
支泽收了伞,跟着萧稷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
这话怎么听,怎么怪。
李婧有些咬牙切齿,她清楚从萧稷嘴巴里听到主动邀她坐马车回去根本就是不可能的。这种淡漠的人能给鹧鸪安葬也真是破天荒!
她环看了四下,虽说京都郊外也有些人住着,但明显这乱葬岗周遭肯定是没人的。
若是继续在这呆着,还要站好些个时辰……
李婧心一横、气势全开。即便还下着小雨,几个步子就超过了萧稷。
支泽撑在伞,有些难为地看向萧稷:“公子,这……”
萧稷抬头望了眼天,东边已经有些鱼翻白肚的意思。差不多一个时辰天也就亮了。
“再过一个时辰走。”萧稷折了步子,回了义庄内。
支泽重新点了蜡烛,空空的屋子中只设了书案,案上摆满了文书,萧稷又坐了回去,静静看了起来……
夜幕蓝快要褪去时,萧稷才从庄子中走出来。马车依旧停在远处,却没有什么动静。
他走至马车边抬手轻轻敲了敲车框。
翠青掀开了车帘,满脸焦急道:“侍中大人还请脚程快些,公主高烧了。”
萧稷这才透过帘缝朝马车里头看去。
李婧安安静静地躺在毯子上,唇色有些白,湿漉漉的衣衫被褪了下来搁置在一边,身上堪堪被他马车里的外衣批盖着,露着两个光洁的肩。
“支泽,你送她回寿康殿。”萧稷吩咐身旁人道,他思索片刻又言,“帮我去宫中告假,今日无法去学宫了。”
支泽点点头,翻身上了马车朝着皇宫奔去。
*
萧稷早派人递了消息给寿康殿。
芳若一直在后殿等着李婧,没承想殿前又有人传话说是重启帝同陈侍郎、阳羡郡主到了。
芳若心焦,只得派了两个嘴巴紧实的宫婢在后头守着。自己则去前殿迎接。
重启帝见只有芳若一人出来,眉头紧蹙:“怎么只有姑姑一人?”
“今日一早萧侍中来告假,她虽说不用去学宫,但也不能懒散到此时,平日也应当早些去中宫给皇后请安。”
陈侍郎父女坐在下面,陈侍郎喝了口茶水极为不满。而阳羡脖子上围了个白色布条,乖巧安静地坐在自己父亲的身侧。
“陛下,这萧侍中的约束似乎对公主而言没有太大的作用。”陈侍郎面上全然没有笑意。
芳若听出来陈侍郎对李婧满言满语的嘲弄。
“劳烦姑姑将公主请出来。”陈侍郎再度开口。
阳羡玩弄着自己的一缕发梢,在家时阿父就允诺了,无论如何都要让李婧给自己道歉!
今日她要让京都人知道,她阳羡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