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还得慢慢来。
晨光熹微、寿康殿被照得金灿灿的。
宫婢早早就开始洒扫起来,影子映在墨玉砖上,花团锦簇看上去生机一片。
今日是李婧第一次入学宫的日子,寿康殿伺候的人不敢马虎。
芳若早早就为李婧备下了读书用的东西,笑看着李婧今日一身淡桃粉装扮道:“公主第一日上学宫,东西都已经打点好了。”
上次重启帝为了平复陈侍郎的怒意,最终决定让李婧入学宫去,一来去去她身上流里流气,二来让她读些书定定神。
李婧不知道重启帝是怎么想的,她伸了个懒腰道:“他也真不怕本公主一时兴起,祸害了学宫那帮子青年才俊。”
“那群酸气书生入不了公主的眼。”翠青接过芳若递来的木匣,顺其自然地接过话茬。
李婧点了点头,直接踏上了奢香轿辇。
相比于适应那种淫词艳曲的生活,她内心还是倾向于选择去学宫的。自己内心没那么焦灼。
学宫位于皇宫东南角,是已有官职的人进修之处。里头藏书的种类繁多,时不时还会有师者在里头开设学坛。
入学宫的考核要比国子监繁琐的多,不仅仅注重人品学业,还重围为官能力。这么一想,与其说是将李婧罚入学宫,不如说是一种奖励。
李婧抵达学宫宫门时,宫门静悄悄的。
“怎么不见人来接公主?”翠青提着墨匣,四下看了看。
李婧没想多少,径直踏入了宫门,直言:“没人也好,本公主自己逛逛。”
映入眼帘的是红砖琉璃瓦的正殿,里头陈列着一尊万世师表夫子相。李婧没有从正殿穿过,径直绕至了后面的殿宇。、
一路上倒是瞧见零星人点,那些人只是略微瞥了李婧一眼便低头,瞧着那些人一身素衣衫也并不是学宫中的官卿类。
李婧寻了个西北角尖尖角的高楼钻了进去。
高楼有好些层级,每一层都摆满了密密麻麻的古卷,好些个书案陈设在每一层级上。
只有一张书案上有些许文章草纸。
李婧本就有闲心,抬手扯过几张草纸粗略扫视了起来。
纸张质量可真差,她暗自腹诽,不过这文章笔力倒是遒劲有力、毫末挥洒。
这文章的主人定是个极有抱负的。没想到这世族中还有此等人才。
“圣人不死,大盗不止。”李婧不禁感叹,“不过这例证有些偏激。”
她原本只想随意看几行,倒是没想到看完了一整张。
翠青直接在旁边看傻了眼,之前公主从来不碰这些个东西,甚至有时夜里难以安寝就拿了书来,不过一页必会入眠。
现在出口居然还有这样的句子,甚至能对文章点评一二。
“在下并不认为。”一道男音从李婧身后响起。
李婧蓦然回头,居然是秦翊。她有些诧异来回又看了几眼手中的草纸,时间过了许久,她一下没认出来是他的字迹。
李婧微微挑眉,玩味道:“这样的例证满是对道德异化与虚伪政治的批判,再偏激些可就是大不敬了。”
“国家若想进步,总需要像魏大人那般敢言的清流。顾礼俗如桎梏,只会呆在原地。”秦翊难得同李婧讲这些。
只见眼前的秦翊神色坦然,目光不惧。
“蠢蛋。”李婧轻蔑。
秦翊本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到李婧那张精致傲娇的面颊当即变了脸色。他原本还想向她道谢,秦翊深知若不是李婧从中推波助澜,他不可能遇见中书令,还能破例来这学宫求学。
他伸手,面色肃穆道:“请公主还我。”
“你那些雄心抱负,在没有踏入仕途之前都是空谈。”李婧勾着笑,她将手中的草纸轻拍在秦翊的胸口,语气中带了几分戏谑,“哪怕是入了仕,实现抱负也有万重艰险。”
“秦郎君觉得自己有这个本事吗?”
“嗯?”李婧杏眸弯弯的,看着眼前的少年郎。
秦翊对上那双含笑的眸子时,呼吸微滞。纵使他心中万千不服,他不得不承认李婧所说。
他不服气地扯过那些个草纸,低头将它们理平整道:“在下深知能得到入春闱的名额实属不易,自然会全力以赴。”
“想必秦郎君弹得一手好琴吧。”李婧眸光落在了秦翊的指尖上,语调带着几分玩意,“本公主常常难以入眠,改日倒可以为本公主抚琴。”
“李婧,这里是学宫,不是你勾搭郎君的地方!”藏书阁门口站着的阳羡见李婧手搭在秦翊胸口,故意放声道。
她的眼神早就瞥见了站在藏书阁层级上的萧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