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李婧难得早早醒了。
她打了个哈欠,慵懒地从床榻上起了身。
昨夜她睡得并不安稳。
邵盛柏的调令让她的一切计划都乱了套。
屋子内的东西基本让翠青吩咐人搬空了。
“邵盛柏启程了?”李婧顺了顺自己的长发,询问刚进门的翠青。
“他本想等公主一块。”翠青难为地将手中的庚帖递给李婧,“公主,我们怕是不能今日回京了。”
“南州吴氏送来庚帖,邀请皇太后与公主三日后去吃小世子的满月酒。”
“吴家?”李婧搜寻着脑海中对于吴家的印象,蓦地嗅出点蛛丝马迹。
吴家家主乃是华阳生母的堂兄,当年亦是助重启帝荣登帝位的世家之一。只是吴家世代崇文,再加上家风清廉不喜安都的俗世繁华,重启帝便允了他们世代安居在了南州。
上一次见这位舅父,还是在母亲的丧仪上。这些年,舅父与皇祖母一直保持着书信联系,偶时听闻皇祖母提及舅父对她的关心。
只是这些年,华阳太不成器,这些母家亲族几乎被自己的荒唐行径得罪干净了。
“翠青,去寻一套好的平安锁。”李婧琢磨着。
毕竟是自己的亲侄儿,借此契机亦可消磨点恩怨。吴家虽崇文,在朝中势力有限,可世家中论风骨,吴家堪称清流。与其交好,对她而言没有坏处。
“是。”翠青应道,“皇太后快马加鞭差人递了口信,午膳后晚些时辰便到达南州城。”
“嗯。”李婧淡淡道。
其实回京也没有那么急。萧稷这些日子的行径,与他谦谦君子的作风出入十分,无非是对她上了些心。
这才在背后弄走了邵盛柏,李婧回京只是想在这把火中添把柴,若是能借刀杀人,倒也省时省力。
午膳后李婧又小憩了会。
再度睁眼,皇太后竟静坐在她的床榻边,端着她的手,仔细地瞧着。
“濠河的事情,哀家听说了,这是那日流民所伤?”皇太后满眼心疼地端详李婧手腕的那处淤青。
中间一块星星点点的淤血。
许是药油的效果极佳,原本泛紫的地方开始发青。
“皇祖母。”李婧乖巧道,刚睡醒的嗓音中染了几分娇糯的意味,她缩了手,将衣袖挽了下去,“皇祖母莫要担心,婧儿无碍。”
说罢,李婧挽住皇太后的手臂,轻轻地靠在了皇太后的肩上。
皇太后抚着李婧的长发,满眼心疼。
“来南州时路上便有流匪,如今城中也是这样的乱。”皇太后肃目,“那日是邵盛柏考虑不周,如今调回京足以可见他是个没能耐的。”
“多亏那日萧稷出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说到这,皇太后下意识地搂紧了李婧。她是自己一手带大的,若是有个闪失,百年后如何同她那亡母交代。
慈善的目光落在李婧的面颊上,皇太后目光沉沉。自己年岁大了,不能像李婧小时候那般万事护她周全,自从学宫失火那一次,她这心里便惴惴不安。
也该需要一人能在自己的皇孙身旁。
这萧稷……是个好人选。
“翠青,晚上请了萧侍中来,哀家在院中摆宴。”皇太后当机立断。
李婧发懵,坐直了身体道:“祖母,萧稷他公务繁忙,父皇派他前来修补书册,孙儿认为还是不要麻烦他了。”
“送些东西去便是,省的皇祖母费心。”
李婧思索些其他方法,若是让她与萧稷在一个桌上吃饭,那必然是多番不舒服。
“这书册难道要整日整夜修补?”皇太后笑看着李婧的反应,“萧侍中救了你的性命,哀家自然要好好感谢他。”
“摆宴的事情无须你烦忧,哀家让人去办。”
李婧还欲说些什么,见皇祖母这番态度,也只能应下了。
*
两三个婢子在院子中忙碌。
一桌宴席陈设在院内,桌上摆了四五道简单精致的菜点。
李婧整个人都恹恹的。
昨日才同萧稷发生了些不愉快的事,今日居然要同他在一个宴席上吃饭。
让她着实备受煎熬。
李婧品了口手中的茶水,今日的茶水有股子酸涩,不是她平日里饮的茶。
她抬手往后直接扬了剩下的半杯茶。
哪知引得一个小婢子低低地惊叫。
李婧蹙眉,觉有人影从高出遮住了她。
她有种不好的感觉,扭头看去,正是萧稷。
而自己刚刚扬掉的半杯茶水染湿他胸口一片。他虽穿了钟乳白褂,可那茶渍仍旧明显得很。
真是……晦气。
谁知他此刻就站在自己的身后。
李婧佯装镇定,冷言道:“侍中也不叫婢子通传一声。”
她瞥了眼那滩茶渍,其实也没有太明显,大概一会便能晾干了。
支泽站在萧稷的身后,悄悄端详着萧稷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