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稷只是淡淡瞥了眼那滩是茶渍,眼神却直直落在华阳公主轻蔑的面颊上。
自家主子从小便有些洁癖,哪怕衣角染了东西都会立刻换了衣衫,如今这么一大滩茶渍,这就无动于衷了???
更何况,华阳公主如此傲慢,自家主子云淡风轻的。
支泽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婧儿,休要无礼。”正当两人之间气氛微妙间,皇太后开口打破了僵局。
众人见皇太后纷纷行礼,萧稷亦端端正正地作揖。
李婧起身,格外乖顺地站在皇太后旁。
皇太后望见了萧稷衣襟前湿了一大块,便吩咐芳若道:“带侍中前去更衣。”
“多谢太后,萧稷晚些时辰回院子换,不劳烦姑姑了。”萧稷婉言拒绝,丝毫不在意衣襟那暗沉下去的一小块。
皇太后听萧稷此言便不再规劝,只让萧稷入席。
萧稷不做声色地扫了眼席面上的菜肴,和平日里府中给他准备的饭食基本无差,做工白摆盘却格外精细。
“太后,臣以茶代酒,多谢太后设宴款待微臣。”萧稷端起婢子给自己倒的茶,话毕,微微仰头饮了点。
放下茶盏时,他余光沉沉地看了眼李婧所在的方向,李婧的玉箸戳弄着盘里的菜蔬,兴致草草。
萧稷看着眼前的茶盏,微微弯了唇角,她不喜这茶。
包括面前的这些时蔬。
“萧稷,如今家中可安好?”
皇太后尝了口金钩菜花,见萧稷暂时停了筷子打趣闲聊道,“数数日子,许久没有见到你的母亲了。”
萧稷正襟危坐,答道:“家父家母一切安好,劳太后牵挂。”
“如今朝中的青年才俊不多,哀家听说京中闺秀有不少中意你的。”
皇太后笑着,像是同自家晚辈闲聊似的,“可有女郎被萧侍中相中?”
李婧闻言,似乎来了些兴致,略有些慵懒地看了眼萧稷。
确实有不少女郎对萧稷痴迷,但从未听闻萧稷与哪家女郎传出些腌臜事。
萧稷如实道:“太后,皇上开朝至今一直重视兴文,臣不敢怠慢。”
皇太后笑点了点头,见李婧兴致高,旋即转了话锋道:“萧稷,教习哀家这个孙儿时,分了不少神吧?”
李婧猝然,杏眸睁大了几分不解地看着皇太后。
她见皇太后言语中带着几丝戏谑,一下子恍然了,这是……有意要撮合自己和萧稷?!
“公主聪慧勇敢,臣也只是从旁辅助。”萧稷婉言,唇角露了几分弧度。
当李婧看见萧稷的反应,甚至听到萧稷的回答时,内心忍不住腹诽起来。
当初在寿康殿对她那般冷漠、不近人情,如今也能说出她聪慧的话……李婧瞥了眼萧稷,嗤嗤笑了。
皇太后满意地看着萧稷,说话从容、清隽有礼,若是想成全了这件事,她还得从长谋划。
她大可以一道懿旨让萧稷娶了自己的孙儿,但这样做旁人看她的面子礼让李婧三分,若自己撒手人寰,那些个世家之人指不定怎么欺负李婧。
这种事,不能太急。
这顿小宴基本上没什么过于激烈的话题。
李婧本想寻个由头提前离开时,翠青却拿着一盒什么东西走了进来。
彼时,皇太后正与萧稷说着话。
翠青径直走到了李婧的身旁。
“公主,这是秦郎君派人送来的,说是感谢公主的知遇之恩。”翠青低声,将手中的木匣递到了李婧的眼前。
李婧打量着木匣,算不上精致,倒是古色古香的。
木匣的锁还是木兰花纹。
她轻轻掀开了木匣,里面稳稳放着一副文房四宝。
李婧张望了眼院子门,问翠青道:“他回去了?”
翠青点了点头,将秦翊的话转述给了李婧:“他知晓太后公主正与萧侍中用饭,所以就让奴婢拿了这个来,说以后有机会再来拜谒。”
李婧点点头,纤纤细手一直摩挲着木兰花纹。
她吩咐翠青道:“收到房中去。”
翠青点点头,捧着木匣走入了屋中。
殊不知这一切都落在了萧稷的眼中。
早在翠青进来的刹那,他的余光便没有离开过李婧。
那木匣中装的什么,萧稷不得而知。莫约……这东西李婧并不是很抗拒。
萧稷结束了与皇太后的交流,目光沉沉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李婧。
而恰巧,李婧的视线重新回到了宴席上。
刹那,撞入那道说不上是何意味的黑曜石般的眼眸。
李婧的心略微“咯噔”了下,这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得清。
逼仄而又强攫的视线,让李婧脑海里关于萧稷的片段全部活了过来,强吻亦或是钳制她的那只手……
她躲开了那道灼热而又逼人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