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李婧答应去中宫用饭，更是让在场所有人吃了一惊。

自马皇后登上中宫主位，这位华阳公主可是一次景仁殿都没有去过。

今日真真叫宫人们开了眼。

重启帝没有去中宫用午膳，因为他还有折子没有批复。皇太后也没有去，她和马皇后的关系很微妙。

“华阳，本宫听说南州江河颇多，那儿的气候很是不错吧？”马皇后同李婧并排走着。

宫人们纷纷跟在两人的后头侍奉，谁也不敢贸然上前打扰。

李婧回忆着南州的天气，其实谈不上好。

“雨水丰沛，对植物应当是友好的。但对人而言，不是那么的适宜，不然父皇也不会派人前去治水了。”

“本宫倒是记得哥哥一家在南州定居，此次前去他见了你吧。”

马皇后微微驻足，看着眼前的李婧，“上一次哥哥进宫，本宫还不曾同他说上什么话。”

马皇后满脸遗憾。

说是吴武龙和马皇后的关系，那应当是没有关系的。毕竟马皇后是自己母亲庶出的妹妹，两人的交集很浅。

“舅父一切安泰，皇后不必担忧。”李婧答道。

从太极殿去景仁殿的路上，或许是李婧的错觉，马皇后似乎有意地在同她搭话。

李婧也就打打马虎眼，随意扯了话题也就过去了。

好在两殿相隔不算太远。

景仁殿内成设简单，马皇后勤俭素朴是出了名的，惯不喜欢那些个华贵的东西。她要求后宫一切从简，自己先为表率，赢得了不少宫人的敬重。

偏殿内已经设好了小宴，都是殿中从御膳局拿来的饭食。

桌旁，太子家晏拿了本书册静静读着。太子勤学，经常在东宫的书阁中呆着。从前的华阳觉得她的这个哥哥呆若木鸡、死板无礼。

有人早早通传了，家晏起身向马皇后行礼。

他平静地看了眼李婧，略微福身。李婧也回礼，打量着眼前的太子。

太子不似萧稷那般矜冷的长相，只见他浓眉大眼、肤白厚唇，一看便是那种忠厚的长相。

“你们兄妹二人许久未见了，上次婧儿在寿康殿时，家晏刚好在郊外督查。”

马皇后让二人都落了座，命身边的奴婢布菜。

谁知，太子没有接话，他似乎也没想要搭理自己。

马皇后打圆场道：“婧儿，你尝尝这道炙鱼肉，御膳房最近才出的，本宫也没有尝过，看看可口否？”

李婧刚准备动筷子，却没想到太子先动手开了口。

“母亲，您先尝尝。”

一块鱼肉被夹在了马皇后的碗中。

李婧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由得多看了太子几眼。

明明她才是太子的手足骨肉，何以成了仇人一般。这一切都很诡异。

“婧儿你也动筷子。”

马皇后和蔼地催促，又问了些太子的近况。

吃得如何、睡得如何、温书得如何……像极了未断奶的孩婴，依偎着母亲。

这顿饭吃得尽显母子二人的情分。

好不容易用完了午膳，李婧找了个由头先行离开了。

离开时，李婧倒是注意到了另一个偏殿被紧紧地上了锁。

她还是不动声色地离开了。

“翠青，太子什么时候养在了马皇后的膝下？”

李婧出了景仁殿，猛吸了口空气。

翠青略略思考，答着：“应当是马皇后小产、月华公主出事的那日。”

她自知失言，慌忙跪在了李婧的身前。这件事一直是李婧的心结。

“起身吧。”

李婧只感觉过往的事情越来越复杂。在宫中呆了这么久，也是时候回去了。

令李婧意外的是，在出宫途中，她居然看见了中书令的轿辇。

人总是念着自己的家，更何况像她这样由于现实阻碍回不去的人。

中书令的轿辇停住了。

轿帘被人从里头掀开了，露出了那张苍老了许多的面颊。

“公主金安，老臣腿疾复发，还请公主见谅无法下轿行礼。”

李婧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一下子红了眼眶。她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可发不出半点声音。

腿疾是他的老毛病了。

“无妨。”她勉强吞咽了口，忍着酸涩的鼻尖：“中书令大人家中近来安好？”

“老臣多谢公主当日的提醒。”

中书令想到了前不久传回京都的消息，眼眶也有些泛红，“邵盛柏他……对不起老臣死去的女儿。”

说着，中书令略有些年迈的嗓音中染了几分酸楚。

“老臣当初还对公主闹了丧仪一事存有芥蒂，如今璃儿生前有公主这位至交也算是宽慰老臣了。”

中书令自知失态，他叹了口气，朝着李婧一笑。

“本公主会让他彻底付出代价。”

李婧不便同中书令过于攀谈，她不想每一次的见面都让自己的父亲陷入这样的哀恸。

她笑道：“大人定要将那郎中看好，若有什么差池，大人差人递信到公主府即可。”

“华阳便告辞了。”

中书令听到此言，点了点头放下了轿帘，让人继续朝着宫中走去。

李婧侧身看了眼那轿子，转身出了宫。

*

天色渐渐暗了。

安都的天似乎要比南州黑得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