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又是晴朗。
萧稷依旧坐在案前批着大大小小的文书。
李婧一身素衫走了进来。
她看着低头的萧稷,恍惚无比。
萧稷察觉到了有人在注视着他,他抬头看去,对上了那双枯槁的双眸。
手中的笔一滞。
也就是一瞬间,他继续低头写了手中的书册。
李婧昨日醒来的。
久久,她都无法消化脑海中的那些画面。她问翠青,这才知道中书令被扣上了海州贪污的帽子,尸骨如今都不知去了何处。
“不是你杀的对不对?”
李婧的声音中带着点希冀。
她的问题像是一颗石子扔进了渺茫的大海丝毫没有回应。
李婧自己都动摇了。
临行前,萧老太爷贬低中书令的那番话还回荡在她的脑海里。即便萧稷与他不同,李婧也不敢赌萧稷是不是真的对中书令丝毫没有偏见。
毕竟,他是萧家家主。
萧稷瞥了眼手边的圣旨,起身递给了她。
“这是何意?”李婧迟迟未接。
萧稷拉住了李婧的手,亲自将圣旨放在了她的手中:“公主自己看罢。”
李婧缓缓展开圣旨,一字一句吃力地看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苏洵贪污海州官银多年现已就地正法,封萧稷为三州巡抚、宰辅大相,王阳为一品公,公主华阳虽未经允许擅自去海州,念其有助于海州建设,有反贪之功,遂赐黄金百两,封为明德长公主。”
“诬陷!这明明就是诬陷!”
李婧扔掉了手中的圣旨,上前扯住了萧稷的衣领,“中书令在淮州!是你!是你修书让他来了海州!”
她凄厉地嘶吼着,只觉得头皮都发麻。
萧稷蹲下身子捡起了圣旨,站在李婧跟前良久。
“是臣修书让中书令前往海州的。”
他眼眸渐渐阴翳,将手中的圣旨放在书案上。
“择日,臣让人护送公主回京。”
李婧见萧稷如此,她扬手“啪”就是一巴掌。
“原来这些都是你设的计谋。”
“难怪本公主来海州前,你祖父见了我一面,言辞凿凿中满是对中书令的不满,本公主本以为你同他们是不一样的,有着自己的想法,可是本公主没有想到,自己还是高估了你。”
李婧心痛,泪水早已打湿了她的面颊。萧稷微微侧着面颊,隐忍、不甘地看着哭成泪人的李婧。
萧稷蹙眉,他全然是不知道自己的祖父私下见过了李婧。
“祖父还与公主说了什么?”
“这些都和你无关。”
李婧吸了吸努力地平复着情绪,昂首看他,“本公主只问你一件事,中书令的尸首在哪里?”
萧稷还是不说话,李婧几乎要崩溃了。
她知道自己再怎么问下去都是无果,她勉强撑起一丝笑容,决绝道:“萧稷,今日你我,恩断义绝。”
撂下了此言,李婧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海州府。她忍不住地咳喘了好一阵,翠青在马车上替她顺了顺气。
自己还真是可笑,用了一切换回来的是萧稷的假死和欺骗。用自己父亲的死,换来金钱和荣耀,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或许老天就是想同她开玩笑吧,让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感情的事情上栽跟头。
不过,她不怕。
她曾失去过一切,重新来一次又何妨?
李婧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公主,当下我们如何?”
翠青端了杯水。
“修书给吴家,让舅父不必派人来海州了。”
李婧擦了泪水,她迅速整理了自己的思绪,“中书令去世的消息如今还没有传开,让手下的人亲自跑一趟苏府,让苏夫人安抚职中书令的学生们,都莫要轻举妄动。”
“那么多官银不可能一下子都被运到了海州学府,这些天找人盯紧了王阳,他必然是要转移剩下的官银。”
李婧沉眸,这件事只有抓住了真正的贪污之人,中书令的死才会昭然若雪。
她忽然想到什么,附在翠青耳朵旁又嘱咐了三两句。
*
这两三日,海州府多次派人要送李婧回安都,都被李婧一人一巴掌打走了。
偏偏这些人也惹不起李婧。
圣旨既然下了,谁人不知李婧如今被重启帝赏了封号,个个都不敢惹。
李婧这些日子,整夜整夜沉迷在风月之所。
要么就是喝个烂醉如泥,要么就是同那些个男侍打闹玩笑,传得整个海州府人尽皆知。
王阳那边听了探子的消息,嘲笑了李婧一番,自然是对她放松了警惕。
这夜,李婧照旧拉着那些个男侍喝酒。
她仰躺在其中一个的怀中,衣衫滑落,雪白的肩颈像是天鹅般,那男侍手中端着玲珑酒杯,同李婧一道欣赏着面前的舞蹈。
几个男侍赤着上半身,带着晶莹的珠帘,穿着胡璇舞裤,发出脆生生的响。
就是在此时,门被人一脚踹开。
李婧压根没有看,摸着男侍的手,一饮而尽那杯烈酒。
萧稷看着李婧衣衫不整的那般,纤细白嫩的手臂挂在男侍的脖颈,面色当即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