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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番外四 蓝霞辽海沉过雁[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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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令真番外,涉及人物结局改变暗示,请酌情阅读)

早朝刚散,陆令真掐准了时间冲到鸣鸾殿,正叫她截住刚刚下朝的兄嫂。

朝会五日一次,昭王与王妃俱是正经朝廷命官,自然也不能缺席,每次散朝后,便顺路到鸣鸾殿,陪吴氏用早膳、说说话。

饭菜还都冒着热气,陆令真不客气地挤进吴氏与谢竟之间,盛了粥。

吴氏把她的鬓发往耳后别,嗔怪道:“冒冒失失,连头发都不梳就跑来,都掉进碗里去了。”

陆令真不服气:“娘自己觉少,不能要求大家都像你一样日日早起吧!”

她指了指桌上其他三人——陆令从正一个接着一个打呵欠;谢竟拄肘假寐,等陆令从帮他剥虾;陆书青下巴垫在桌沿,拿勺子舀了羹汤,却往眼睛里送。

反观她自己,虽披头散发,但好歹目光清明,精神得很。

陆令从懒洋洋道:“自从长公主搬去含章殿,想见您一面都得提前下帖子,难请得很,怎么今日有心情大驾赏光,和我们吃顿便饭了?”

陆令真不理他的揶揄,只问:“我听说父皇派你去云州巡察,是真是假?”

陆令从一愣:“是真,过几日动身,怎么?”

陆令真立刻撂下筷子:“带我去吧!”

谢竟闻言,缓缓睁开眼:“云州不富庶,不似江南热闹好玩,为何想去那里?”

陆令真显然主意坚决,一早都想好了:

“若是图热闹好玩,我也不出京城了。就是因为听说云州的风物不同,能看见长城与塞外,我才想去。”

陆令从斟酌片刻:“这次是公务,旅途多有劳顿,你不怕累?”

陆令真扬眉:“我是那种吃不得苦的人吗?小看我!”

陆令从与谢竟对视了一眼,又同时将目光投向吴氏,等待她发话。

陆令真挽住母亲的胳膊,央求:

“这趟若是别人去巡察,父皇断断不可能松口让我跟去。机会难得,一两年再定了婚事,我更别想着出去了。”

吴氏但凡听她提“婚事”二字,便难免哀愁慨叹,只得摆摆手:

“拗不过你,想去便去罢,只是凡事千万小心,紧紧跟着你哥哥嫂嫂。”

陆令真立刻开颜,埋在吴氏的颈窝一顿蹭,陆书青这会儿瞌睡散了些,含含糊糊道:

“我也想去呢。”

谢竟把一块糖糕夹成两半,吹了吹里头流心的红豆馅,夹到陆书青碟子里去:

“云州是与外族接壤的所在,不比陈郡太平,祖父定不放心你的。”

吴氏捏了捏陆书青的脸蛋:“青儿在宫中陪祖母住一阵子,不好吗?宁宁也要你照顾。”

陆书青一咂摸,立刻挺起小胸脯:“那我要留在宫里,保护祖母和妹妹!”

陆令真出京,皇帝不像早两年陆书青出京那样多有顾虑,只对陆令从道:

“管好你妹妹,眼看着是许嫁的年纪了,别叫她太出格。”

陆书宁已经断奶,有吴氏和银绸照料,谢竟也能放心出远门。

临行前夜,吴氏提议:“要么你乔装一下,扮作少年,不像姑娘家惹眼,免得出门在外受了人欺负。”

陆令真不愿意:“我才不怕人欺负,什么山匪强盗,我不信有几个是我的对手。便打得过我,难道还能打得过我哥?”

吴氏无奈,点点她的鼻尖:“你也太狂了,当心吃亏。”

陆令真正色道:“自己几斤几两、遇事是该强攻还是该取巧,我心中都有数。娘是天下最最了解我的人,难道还信不过我吗?”

吴氏转念一想,陆令真的确不是那等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她的天性不羁率性,但在渐渐长大的过程中,耳濡目染,多少学到了点陆令从的谨慎。

在兄妹两长达数年的来回交手中,陆令真将“以柔制刚”这一手玩得炉火纯青。

吴氏擦去陆令真前额的汗,凑近亲了亲她:

“是,娘晓得真真是心里有成算的聪明孩子,原是我关心则乱。”

陆令真一顿,敏锐地察觉到了母亲的隐忧与不舍。

她放下手中没收完的行装,依偎到吴氏怀中去:“明日一大早就要走了,今晚我回鸣鸾殿和娘一起睡好不好?”

吴氏摸着陆令真柔软的云鬟,笑道:“宁宁那么小,都不和娘睡了,你这个做姑姑的反倒撒起娇来,叫小辈们看了笑话。”

陆令真仰面枕在吴氏腿上,把她发钗上长长的流苏攥在手里,绕来绕去,

“我才不怕笑话,我就算一百岁了也要做娘的小女儿。”

长城一带冬日极冷,三人等到开春才上路,抵达云州雁门郡治所,恰巧是万物化冻的时节。

为了方便说笑、不避外人,他们没雇车夫,便由陆令从亲自驾车。

可陆令真在小窗内看沿途风景不尽兴,一定要坐到车前吹风。

谢竟没人讲话,觉着无聊,也跑到外面,三人挤在一处。

结果车厢内反倒是一个人也没有了,也不知这马车是套给谁坐的。

陆令从此行没有暴露昭王身份,而是以“监察御史”的名目示人,八品的芝麻官。

“云州背倚长城,外有漠北虎视眈眈,一旦攻破雁门关,中原危矣,所以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陆令真疑道:“既是要塞,为何父皇不派个老谋深算的重臣来?或者为何不干脆让你以昭王的名义巡察?”

谢竟解释:“这云州上下的官吏也都是老狐狸,管他来的是重臣还是皇子,自有一套面孔去应付,把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反倒是你哥这样,看起来年纪轻轻、涉世未深的士族子弟,才容易套出他们的虚实来。”

“哦,”陆令真明白了,“那我哥是哪家的子弟?吴家?”

到了州府外面,自报家门,她才听陆令从道:

“下官谢奉,携内人吴芷与小妹真真前来赴任,望郡守大人能拨冗一见。”

属官奇怪地打量着他们三人,两个青年一位少女,哪里有半点天子钦差的模样,分明是谁家少爷小姐借着公务出来逍遥了。

可这“监察御史”的官印与令牌却又不是作假,属官问:

“这位……谢大人,是替令尊来递拜帖的吗?”

陆令从眯眼笑了笑:“就是我,本人,求见郡守,如假包换,再无旁人。”

属官阴阳怪气:“大人公务繁忙,我们这些喽啰去通报,未必说得上话,几位先在府内住着,稍安勿躁吧。”

他们被打包发落到了一处偏远小院,两间朴素简陋的厢房。

三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谁也不做家务,陆令从决定:“等会儿上街雇几个人来洒扫收拾吧。”

陆令真奇道:“这郡守一点也不怕你回京在父皇面前告状吗?”

谢竟亦笑:“瞧着不像是真嚣张跋扈,倒像是脑子空空,来丢人现眼,逗我们玩。”

陆令从看他:“你也觉出蹊跷?”

谢竟点头:“这样的怠慢,明显是明显,可未免太过刻意蠢笨。换成京中那些讲究的老大人,指不定就要吹胡子瞪眼、狠狠参云州一本了……只可惜啊,叫他遇上我们了。”

陆令真明白了他的意思,拍手笑道:

“可惜我们是世上最没皮没脸、最难被冒犯到的人,让我们吃好玩好,打地铺都不在乎。”

说到做到,兄妹三人撂下行装,一身轻松地便上街闲逛去了。

主街两侧种着柳树,春来满城飞絮。

宫内三餐的菜色和食材有严格定例,陆令真从来没在一天中吃过这么多顿面食,搁下碗筷,脑袋一垂,呆坐在原地犯困。

结过账,店小二捧上一盘福果,谢竟与陆令真各拣了一枚。

谢竟率先咬一口,果子中空,里面塞了张字条:

“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陆令真一看,来了兴致,小声道:

“这话不通,我哥都已经是王侯了,还能再封成什么?”

谢竟本正沉吟,听她这无心之语,暗自心惊——

是啊,陆令从已经封王,再去“觅封侯”,那只能是……

他顿觉不祥,连忙把那字条揉成一团,丢开:

“什么哑谜,果然不通。真真,快看看你的那张写的什么。”

陆令真展开一瞧:

“何事西风动林野,一声寒雁唳长天。”

“我没读过,嫂嫂,这是什么意思?”

谢竟思索片刻,道:“这是道川禅师的诗,是说从极静突转为有声,从凝滞突变为开阔,很有些禅宗的‘顿悟’与‘转机’之意在其间。”

陆令真一脸茫然,谢竟想,这句虽然也是个哑谜,但格调不像他抽到的那句那么悲凉,便嘱咐道:

“暂且不懂也无妨,你先记在心里,指不定哪天遇上事情,一点就透。”

陆令真应下,又问:“哥哥,你不去拣一枚来看看?”

陆令从却不屑:“我嫌那果子粘手,况且,人这一辈子的命数若能被区区几个字点透,那才活得没意思极了,我是断不肯信的。”

谢竟听了,知道陆令从是瞧出他有些为那句诗不安,在暗暗劝慰他。

他向陆令从眨了眨眼,改了话头:

“你们看出没有?这云州城的百姓虽然不如金陵那么富足,看着却也各得其乐,若州郡长官是那起中饱私囊、不体恤民生的,恐怕不会有这样的光景。”

陆令真甩甩脑袋,把困意甩走,环顾四下,警惕起来:

“从郡守府出来……好像总有人在暗处注视着我们。”

陆令从冷笑:“何止?打从踏进云州城门,咱们就被盯上了。”

谢竟分析道:“对方必定知道监察御史这个位子人微却言重,但‘谢奉’又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卒,无从推测你的行事作风。也许是暗中派人观察,探探我们的虚实。”

陆令从下结论:“这郡守必定在悄悄算计着什么,无论好坏,得把他揪出来说道说道。”

一连数日,他们走访了云州的大小城池,访过了北岳恒山、悬空寺、华严寺等名胜,始终没见上郡守的面。

玩够了,也知道这么拖延下去交不了差,是夜,三人聚在堂中,商议着主动出击。

陆令从小声道:“我买通了后门的小吏,说咱们出去玩的这些天里,郡守几乎不出府门,唯一一次,是前日深夜,去到城西的一处废仓。”

“废仓?”

“荒了许多年,但是守卫森严,正门上还贴着封条,周边百姓都不敢接近。那小吏瞧过,说是仓门前的车辙印很新。”

谢竟当即判断:“若这郡守是个贪官,此处便是他私仓;若他是个好官,那也许是暗中存放的备荒粮之类。”

陆令真挑眉:“这还不容易,摸进那仓内一看便知。”

陆令从道:“明晚三更,我去走一趟。”

谢竟不太赞成地摇头:“敌暗我明,但凡出了这个小院,不知道多少人跟着你,在证据确凿之前,最好不要把对方的注意力吸引到关键地点。”

陆令从“嘶”道:“但这样的活计,寻常的小吏必定是不敢做的……早知道问萧遥借两个宣室的人跟着了。”

就在他思考该雇佣什么人去探这个路时,陆令真忽然出声:

“我去不就行了?我身形轻巧,跑得快,而且对方必定不会拨许多人手专门来盯着我,想甩开也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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