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落梅不在房内,也不能这样一直发愣下去,季时薇纠结许久,终于下定决心:“夫君……”
她喊得极小声,却不想,姜序还是听见了,他一身中衣,头发柔顺垂下,原本在看书,此刻只能抛下,问起:“何事?”
季时薇声音仍是极小:“我忘记拿衣裳进来了,你能不能,帮我拿一下?”
霎时间,姜序的心一颤。
他的夫人,是不是没有把他当成过男人?
先是昨夜里让他取发饰,再是今早为他整理衣襟,现下,又是衣裳忘拿。
她到底要如何?
又或是从另一方面想,她将他当成了真正的夫君那般对待?
姜序四下一望,只见床尾的春凳上,季时薇的衣裳正在那里,他捞起来,丝绸的触感丝滑细腻,犹如女子娇嫩的肌肤。
想到这里,他眸光一暗,抿唇,逼迫自己不再去想。
姜序渐渐走近那扇屏风,面上未透露出异样,声音同样清冷自持:“自己来拿。”
屏风内响起细碎的脚步声,姜序即刻将眼移开,却能想到,季时薇在里边,是如何艰难扭捏地挪动步子的。
他双眼一闭,让自己莫要胡思乱想。
可季时薇拿到衣裳,竟还不满足,细声细气道:“夫君,还有一样……忘记拿了。”
“什么?”姜序奇怪,“衣衫不是在这里吗?”
季时薇难堪道:“还有……肚兜。”
必须要穿上肚兜才行啊,若没有肚兜,就这般薄薄的中衣,岂不是相当于没穿?
姜序咬了咬牙,忍耐几乎到了极点,道:“我并没有在春凳上看见什么肚兜。”
季时薇万分抱歉道:“那想必是还没翻找出来,劳烦夫君,去我的衣箱里翻一翻。”
姜序双手攒拳,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般谨慎卑微过,有如做贼一般。
他来到季时薇的衣箱前,先是随意翻找了一通,果然看见了肚兜,原本一喜,正要拿起来,即刻便能完成重任。
只是转眼间,另外一条肚兜又入了眼帘内。
姜序额上青筋跳动,提高声调问道:“你要穿的肚兜,是哪一条?”
有丁香色,碧色,白色绣荷花的,妃色……
不对,女人怎么会有如此之多肚兜?各种样式?
他根本分不清。
季时薇弱弱道:“随意,哪一条都好,夫君看着来。”
姜序即刻随意拈了一条,正要离开,脚步又顿住。
他低下眸,仔仔细细看了手中的肚兜一眼,鲜红如火。
太红了,与季时薇整个人不符。
他未曾多想,将红色这一条放下,又拈起那条白色绣着并蒂莲的肚兜离开。
再次走向屏风,姜序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为何要替她挑选肚兜?
竟还挑选上了自己较为喜欢,觉得与她相称,素雅一些的……
霎时,姜序手中的肚兜分外烫手,如攥着一团火。
他走得愈发快,于是屏风内的季时薇,虚虚笼着中衣站在那,听见疾步声,又听见了姜序略微急促的气息,不禁想到,这接二连三的吩咐,对于他来说,是不是太过吃力?
以后千万记得,不能让他做这种事了。
屏风里,那只戴着玉镯的手探出来,从姜序的手中接过那团火。
姜序闭上眼,半晌,复又睁开。
恍然间发现,竟已圆满完成了任务,再也不用备受煎熬。
离开时,姜序的余光望见,屏风内人影窈窕,正在穿着……那肚兜。
他赶紧移眼,让自己莫要去看。
……
季时薇整理妥帖出来时,姜序已经躺在床上,闭着眼,似是安然睡下。
见状,她嘀咕道:“果然如你昨夜里所说,睡得很早。”
她吹灭烛火,来到姜序身旁,在外边躺下。
从前她都是独自一人睡,现在换作了两人,难免会生出些不习惯来。
姜序瘦弱,看着易碎,她总担忧自己翻身太过,不是怕自己掉下床,那倒还好,而是怕自己压到姜序,难堪就算了,压伤了他才叫不好。
于是,昨夜里,以及今夜,季时薇都睡得格外直挺,根本不敢多动一动。
谁知这时,床里侧的那人可能是被她吵醒,又或是根本没睡着,翻了个身,悠悠道:“不用如此拘束。”
“噢。”季时薇小心翼翼道。
她终于动了动僵硬的身形,微微翻了个身。
可这一翻,即刻停滞住了气息。
姜序正好同她面对面,窗棂投进来几缕月光,他的脸在月光映衬下更似一块温润美玉,她甚至能数得清他的睫毛到底有几根,都很长就是了。
还好,姜序目前闭着眼,根本不知道他们两人现在正是面对面,只是季时薇一人在慌乱。
她这下不敢再乱动,原本眼睛该闭上,假装自如,心里一时间又有各种情绪交织,始终无法安然。
少年的睫毛纤长而漂亮,眼睛闭上时,少了几分张扬恣意,多了几分平和。
这样的人,活不了多久,现在全靠药吊着命。
他到底能活多久呢?
一月,两月,三月……
还是说,一年,两年,三年……
季时薇想,她嫁给了他,只要等到他一死,她就会成为寡妇,那时,还是孤身一人,和她最开始时没什么差别。
因此,不必多留念现在,反正,他早晚要死的,不是吗?
不能让自己习惯了这种两人在一起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