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的祖屋同样很大,只是内外不如扬州城内的姜府气派,透出些许荒凉破败之意。
既然要在这里留宿一夜,季时薇与姜序被分到了一间正房,里面早早被打扫过,虽空旷,却是干净的。
进屋后还没过片刻,姜梓容找上门来,昂起下巴道:“我容易胸闷气喘,住不得小房间,我同祖母说了,她答应让我住这里。”
季时薇听闻一愣,望向他。
姜序本以为季时薇要容忍,毕竟以她的性子,方融入姜家,崇尚以和为贵。
谁知,季时薇面上不见半分笑意,起初的愣神过后,向姜梓容走过去,站他面前,如一棵松。
“你确定,你要住这里?”
“对,”姜梓容被她的气势所慑,一时竟有些结巴,“你…你要如何?还…还能打我不成?”
他在心里想,若是打,也打不过他,一个女人,一个病秧子,跟谁横呢?
季时薇沉着脸:“我不会打你,只是想当着大家的面,请来大夫,让他好好诊断诊断,容易胸闷气喘的人,究竟是你,还是我的夫君?”
姜梓容面色微变,只是他既然敢来找茬,定然有应对之法,嘲讽笑道:“看来你也嫌弃他是个病秧子,你听见了吗?姜二少,你新娶进门的媳妇嫌弃你。”
“不是嫌弃,”季时薇郑重道,“是关心,算了,和你这种没人关心的小屁孩说,你也听不懂,理解不了,毕竟,不会有人对你好。”
这句话可谓是戳中了姜梓容的心窝,他面色瞬间铁青,嗫嚅着,想要反击,却迟迟吐不出话来。
姜序意外地望向了季时薇,眼里带着赞赏。
“你…你竟然这样说我,等着,我去告诉我娘,告诉祖母去!”
说罢,姜梓容头也不回地跑了。
季时薇松了口气,挽上姜序的手臂,说道:“先坐会儿吧,看来,待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姜序不解:“明知会惹来后患,为何还要这样说?他想住这,让他住不就是了?”
“不行,”季时薇摇了摇头,坚决道,“若是只有我一人,换了就换了,我无所谓,不过一个临时居所,可有你在,不能委屈了你。”
登时,姜序觉得季时薇才是那个夫君,他竟然像是被夫君娇宠的小娘子般。
“再说,忍了第一回,就会有第二回,第三回……难道要我们永远忍让下去?”季时薇眸光坚定,“必须让他知道,我们不是软包子,可以任意拿捏。”
姜序不由被她的郑重其事逗笑,道:“好,你想怎样就怎样,都依你。”
*
季时薇将房间稍微整理了一番,还从院中采摘来了含着露水娇滴滴的花朵,插在细长雅致的白色瓷瓶中,顿时增添了一丝韵味。
还没待两人歇上片刻,有人再来拜访。
这回来的却是姜梓容的母亲,她孤身一人。
季时薇对这位夫人不熟,只是远远打过两三次照面,此刻摸不准她的脾性,因此不敢贸然搭话。
倒是她先开口,讲话很和气:“序儿,侄媳妇,我家梓容多有打搅,还望你们莫见怪,他这种性子,只是因为太孤独了。”
季时薇不赞同,微微皱了眉:“可他几次三番的作为,已经算不上是打搅了,而是招惹,是使坏,您当真要这样继续放任他吗?”
现在不管教,日后迟早出大事。
刘令香眉宇间浮上愁云:“我自然也想管,可他不听我的,顽逆得很。”
“这倒不见得,”姜序终于插上话,“梓容他最在乎的,无非是叔母,只要叔母肯引导他,他就算面上一时不显,内心自然听得进去。”
“真的吗?”刘令香看到希望,“我回去再好好说说他,但愿能有用。”
目送她走后,季时薇抿唇,道:“这位叔母倒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不会胡搅蛮缠。”
“只是懂得权衡利弊罢了,”姜序徐徐道,“若真的通情达理,循循善诱,姜梓容为何是那副德行?”
季时薇不满意他的说法,可一时之间又找不到话来反驳,只能默然结束这个话题。
祭祖定在明日,众人奔波了一路,各自在房间内歇息了一阵,接着便到了用晡食的时辰。
季时薇担心姜老太太会在饭桌上发难,愁眉苦脸道:“我能不能不去?”
姜序没正面回答她,只是似笑非笑:“那你是想一直饿着肚子?”
姜家老宅这里只有一位厨子,可没精力为不同的人准备不同的膳食,回到老宅,都是吃一桌饭。
季时薇也开起玩笑:“也不是不行。”
“去吧,”姜序认真起来,“若有事,我挡在你前边。”
得了姜序的允诺,季时薇放心了些,吃饭时,只管埋着头夹眼前的菜色,生怕筷子伸得稍微远些,就被老太太注意上了。
事实上,苏妙蓉老太太现在真没心思理会季时薇。
她满腹怨气,全来自于自己的儿子。
方领着他们踏进老宅的门,儿子便找上门来,说起姜序娶亲的始末,言谈间,全是姜序能娶到人家已是三生有幸,就他那副身子骨,哪家正经人家能把姑娘嫁过来?冲一冲喜,若有用,多活个三五年,反正最后都要守活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