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妙蓉老太太一听,回击道:“大不了不娶!弄个本该流落到娼馆的罪臣之女进家门,你不怕玷污了门风,甚至连累到姜家?”
“天高皇帝远,他们管不了这么宽,”姜柏当时道,“倒是您,您现在应该清楚,儿子那时为何不通知您,不接您进城了吧?”
瞧瞧,多么理直气壮。
苏妙蓉当时差点气得心疾发作,立马驾鹤西去。
这会子在餐桌上,季时薇乖乖巧巧地伏头吃喝,不惹人注意,姜老太太纵使后边缓过劲儿来了,存心想挑挑刺,都无从挑起。
只是最后,待众人吃得差不多,她平地惊雷般扔出了一句话:“明日祭完祖,我与你们一道回去。”
季时薇一愣,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姜柏大惊:“母亲,为何忽然做出这个决定?”
苏妙蓉哼笑道:“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了,还得仰仗你们,我是怕,继续待在这老宅里,哪日横死了,你们都无从知晓。”
姜柏:“母亲切不可说这般不吉利的话,你若想回去,我们接您回去便是。”
从他们的对话中季时薇算是听出来了,恐怕这老太太从前也住过扬州城内,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才回到祖宅,一个人孤零零过着。
目下她又想回去,是怕日后再发生什么大事众人不通知她,宁愿摒弃从前的决心,也要住回去。
见众人不再吭声,姜老太太满意地嘴角上勾。
*
翌日,季时薇早早起来,整装待发。
回到床边,见姜序还睡得迷糊,没有半点要起来的意思,她叹了口气。
于是,等到姜序终于掀开眼帘时,第一眼撞进来的便是一张出水芙蓉般的苦瓜脸,担忧似的:“不然,你别上山了?”
清明时节雨多,一连下了好几日的雨,可想而知山路湿滑,本就不好走,现下又增添更多险峻。
姜序昨夜里,耐心开导季时薇,告诉她老太太没什么可怕,从前的那桩事,也只是普通的冲突罢了,更多的是老太太思念亡夫,因此才归来陪伴在老宅里。
一说起来,滔滔不绝,足足说到半夜,季时薇心里想东想西,根本睡不着,只是见姜序困意来了,才佯装要睡,哄得他睡下。
他果然是累了,季时薇早起还感到生龙活虎,可姜序若无人唤醒,日上三竿了都不自知。
“长辈们都在,我这个孙辈没有不去的道理。”姜序说着,开始起床穿衣。
待到用过午食,季时薇想到了方法,她假装没睡好,整个人没力,要姜序陪同在后边慢悠悠走着,这样一来,纵使坡再陡,休息得足够,也如同闲庭信步。
他们慢慢落在了最后边。
又走上一段,两人歇了口气,正待再走,季时薇耳尖,隐隐约约听见了什么声音。
“前面,好像有人声。”她道。
姜序不以为意:“我们在最后,前面多的是人,有人声不属正常?”
“不对,”季时薇摇了摇头,“这人声比较尖锐,和正常扯不上关系,你先慢慢走,我前去看看。”
说着,她小跑着前去,一溜烟般,哪见方才有气无力的模样?
姜序不由笑了。
季时薇跑了一段,终于来到传出人声的地方,她惊心胆战地上前,在这处山崖边上,看见了几道相同的脚印。
最靠近山崖边上的,是靴子底滑行出去的痕迹,一见便知,是泥土湿滑,一时没踩稳,人掉下去了。
这可是大状况!
季时薇为防自己也出现意外,连忙趴下,俯身向前,到了山崖最边上,仅露出一个脑袋查看底下的情况。
“救命!”这时,呼唤声又传来,“救救我!”
季时薇听清,同时也看清了,在这下边的倒霉蛋,正好是她和姜序都不待见的姜梓容。
也是庆幸,山崖上长了一些小树,姜梓容方掉下去,就被最上边的一棵小树挂住了,他转换姿势,双手拔住小树,想要借小树的力量爬上去,可是他毕竟是个男人,少年人长得快,吃得多,体重比有些大姑娘都重了一半不止,他这番操作,不仅没能攀爬上去,反而弄得小树摇摇欲坠,快承受不住他整个人的重量了。
季时薇连忙伸出手去,拼命够上他,喊道:“姜序,快来帮忙!”
不用她说,姜序紧跟着来了,他没有贸然上前,先是褪下外衫,将季时薇的脚和崖边一棵碗粗的树死死绑住,再同样俯身上前。
他够住了姜梓容的另一只手,奋力上拽,姜梓容在下边也是使劲,生怕他们两松手,整个人都在用力,片刻之后,人终于是上来了。
终于安心,季时薇累得不行,双手撑地大口喘气,稍歇片刻,注意到了自己脚上的衣衫,余光再看姜序,他面色苍白,起初用劲时的潮红已然褪去,整个人如纸一般,汗水大颗大颗落下。
季时薇顾不得去解脚上的衣衫,伸手过去,不管不顾抱住了他。
姜序微怔,喘了又喘,能够说出话来时,只是轻声道:“没事了。”
季时薇松开了他,见到两人的身前都是如在泥潭里打过滚一般,斑斑点点,邋遢得很。
她大笑起来,姜序不明所以,但见着她笑,不由被感染,同样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