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喊得嗓子快劈了,姜序终于将脑袋搁在她肩窝上,沉沉喘息。
季时薇回眸,眸光幽怨,有气无力道:“你知道你发热了吗?”
“嗯……”姜序语声含糊,手从她腰上离开,握住她的手,“我先抱你回去。”
草草擦拭。
脏污的衣物随意丢弃在地面,姜序方把她放上床,整个人脱力,跌坐在床沿。
季时薇一股脑爬起来,手心飞快地挨过他的额头,叹息了一声。
她费了老大劲把姜序按到床上躺好,一时难堪,不好意思唤落梅或者元竹进来,只能自行贴身照顾。
她是罪魁祸首,没有她,姜序不会被暴雨淋透,不会穿着单薄去吹风,不会虚弱成眼下这副模样。
她想到了美色误人这四字。
可她又何尝不是?
衣不解带地照顾着姜序这个病美人,竟然一点都不觉得累,见他唇红脸红,只有万分心疼。
她用帕子浸了冷水,一遍又一遍地盖在姜序额头上,他身上发热的地方也是擦了又擦,不厌其烦。
她生平从未这般耐心尽力过,到最后,双手快抬不起来,眼皮只想合上。
天光微亮,姜序的其中一只手动了动,掠过她垂落的发丝。
季时薇当即振奋,望向他的脸,与他那双漆黑至极的眼瞳对视。
“你醒了?感觉好些了吗?”她问出声,方觉嗓音沙哑。
“好多了。”姜序支撑着想坐起来,季时薇连忙帮他,让他靠坐在床头。
眸光又落往她身上,姜序显而易见地蹙眉,问:“你没睡?”
“没……”季时薇声音很小,“我睡了,谁来照顾你?你还在用补药,退热的药药性大,如果不是太严重,最好别喝,免得冲突了。我就想着,给你擦擦身子,这样也能降温,这法子是我娘在我小时候给我用过的,很管用。”
姜序活动了下双手,笑说:“的确有效,我现在已大好,你不用再费心了,快上来睡。”
眼皮子早就想黏在一块了,见他确实有了些许精神,季时薇爬上床,躺在里侧,打了个哈欠:“我睡了,你要是觉得哪里不舒服,随时喊我。”
他怎么可能再去喊她?
姜序的指节一根根抚过她的脸,轻声道:“睡吧。”
他今日本该去书院,既然病了,告假成了理所应当的事。
他就这样守在季时薇身边,一瞬不瞬地望向她许久。
像是害怕一个眨眼间,她会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走那般。
*
申时一刻,季时薇掀开了眼,紧跟着,肚子咕咕叫起来。
她想,她应当是被自己的肚子叫声吵醒的。
姜序竟然还在房内,他时刻注意着她这边,听见咕咕声,立马放下手中的书,止不住轻笑:“饿了?”
季时薇捂住肚子,羞赧地嗯了声。
她先起身,来到姜序身旁,左摸摸右摸摸,确认他已无大碍,更是放心了许多。
“我让落梅端热水和饭菜进来。”姜序顺势起身道。
季时薇嗯嗯点头,她现在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用餐时,姜序的眸光由始至终未曾移开,炽热地落在她面上,让她稍许不自在。
她抬眸,弱弱问:“你也饿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
姜序摇头,眸光还是那般。
季时薇的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糯米肉丸,眼睫微垂,忽然坚定出声道:“有件事,我想同你说。”
“嗯?”姜序静候其详。
“昨夜,我二哥来找我了。”她的语气平淡,说完,认真地盯住姜序的脸,想看他的反应。
姜序稍显意外,这份意外,不是因为知晓了这件事本身,而是意外季时薇竟会告诉他。
他昨夜里,从正门进入了宅子,来到后院,在房里没见着季时薇,顺着蛛丝马迹往后门而去,远远地看见她正在同一道身影交流。
他不动声色,直到那道身影离开,方撑着伞去接她。
他当时试探性地问过,可她没说出口,他以为,她不会再开口说起这事了。
可她现下,主动告诉了他,姜序开怀,唇角止不住地上扬,更显面孔生动,俊逸风流。
季时薇不明白他在傻乐什么,他不是不满二哥吗?听闻二哥出现后怎会这般高兴?
“笨蛋,”她嘀咕了句,“他没安好心。”
姜序当即紧张起来:“他同你说了什么?”
季时薇咬着唇,犹豫要不要把谢承渊的事告诉他。
只是告知他,也无多大用,细胳膊拧不过大腿,只会让姜序徒增烦恼,想东想西,影响到春闱就不好了。
“让我想想该怎么说,”季时薇说,“我现在还未曾想好,总之,你在外要警惕些。”
她昨夜里还说了要请护院教他们功夫,现在又这般说,只要不是蠢人,多少能猜到一些。
姜序的指节曲起,烦躁地敲击着桌面,眼眸暗沉下去。
“夫君,你可曾后悔?”话出口,季时薇立马懊恼。
因为她见着,姜序的眸色更深,如点漆,幽幽锁定了她。
“说什么傻话?”他道,“日后再问这种话,我便真的生气了。”
季时薇连忙住嘴,讨好地笑笑,继续用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