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雾来得突然。
方圆百里，已经看不到人的面孔，只能看到一道道黑影在雾中缓慢前行。
在这其中一道低矮的身影不断跳跃穿梭，引来雾中人的惊呼，但身影却不管不顾，直到抵达目的地附近才停歇。
“嘬、嘬、嘬。”
“这小狗崽是聋了吗？叫它也不应。”
“咋一直待在上面……毛发倒是挺柔顺的，是哪家的小狗没看住跑出来了？现在社会这么乱，这可不兴到处乱跑！”
“我昨天来的时候它就在上面了，不吃不喝一整天了，它不会是……妖精吧？”
“诶，你可别瞎说！妖精哪敢明目张胆跑出来？而且我今早来的时候它可不在这。”
“话说你们不觉得雾越来越大了吗？”
“……”
系统到的时候就见到这样一群人围着自家宿主。
而自家宿主俨然变成——一条刚满月的小狗？
它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这个考核应该投放的是针对三皇子的困境才对，可眼前一幕幕显然和剧情完全对不上。哪怕主角受的考核内容和原文有出入，可至少也是有迹可循……
现在想来也很奇怪，原文中三皇子可是各种骚操作才争取来这次机会，现在这个主角受可是直接就选中了然哥。
难不成，他一开始就知道会突发事故？
这样一顺就感觉全对上了，可恶的主角受，心肠坏得很！
系统的机械牙咬得咯咯作响，不过眼见有人拿来梯子，爬上去想抓小狗崽。它想都没想，一个猛冲把梯子撞倒，在一片惊呼声中借势一跃——踩着即将倒下的梯子两三步蹬上了房檐，叼起小狗崽就窜进了巷子。
它试探地叫了一声：【然哥？】
小狗崽的后颈还被它叼着，担心他会不舒服，系统就把他放下来了。
这下它彻底看清楚了小狗崽的样子。
小狗崽像是一点都不怕生，眼睛乌黑明亮，鼻头黢黑湿润，歪着头看着它，蓬松洁白的毛发舒展着，看上去就像一团柔软的小白云。
系统只感觉鼻腔一热，双爪刚捂住口鼻，代码就“咻”的一声如火箭助推般从指缝里激射出一道弧线。
它内心震惊到无以复加——到底怎么回事，这是骗人的吧？
见眼前这只古里古怪的像素小狗不动弹，小狗崽抬起前爪在它面前挥了挥。
视线猛地被一双圆溜溜的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占据，那眸中还盛满了纯粹的担忧（自以为），系统刹那间血槽清空了！
好、好可爱！
也许然哥真是小狗精转世，不然也解释不了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个考核内容……
难怪给系统的拟态设定是小狗，起初它还嫌这模样不够威风，特地向上级申请更改形态，没想到得到的回复却是“拟态由宿主性格或潜意识喜好决定”，它也就作罢了。
虽然心里直嘀咕酷拽帅的然哥也不像喜欢小狗的人啊，直到此刻，亲眼看到这一幕，它才恍然大悟——
哪里是宿主喜欢小狗？
宿主他本人根本就是小狗变的吧！
系统也不管了，变小狗就小狗吧，大不了它带着小狗宿主打遍天下，况且审美能力低下、对新鲜事物接受无能的星际人类，光看到宿主变小狗的模样，就又库库给他们贡献仇恨值，转眼间剧情点三的进度条都冲到百分之九十了！胜利近在眼前了！
小狗崽见这像素小狗摇头摆脑、一下捧心脏像是受不了，一下狗嘴咧到眼角边的蠢样……
他福至心灵，想起昨夜见到的大狼狗嘴里巴拉巴拉说着“大家都是妖精，理应互帮互助”，然后对着天举起两个前肢发誓说什么要保护他，结果话还没说完，就一个踉跄没站稳摔了个四脚朝天。
但至少对方想着做老大，是有狗胆没实力，而眼前这像素小狗——
它一脸谄媚，小狗腿摇成螺旋桨，忠心耿耿道：【然哥，你真是太厉害了！】
简直没眼看，他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像素小狗是一只智障狗，没狗胆没实力，是想来找他庇护的。
他回忆这两天站在房檐上侦察时，无意间瞥见对面房子里播放的电视情节——里面的主角跟他长得一模一样，也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小狗，带着他的小狗部队四处执行任务，解决人类地界层出不穷的危机事件。
人类有一支坚锐的小狗部队！那妖精也要有！
打定主意，小狗崽从鼻腔哼了一声，伸出前爪想测试一下像素小狗的敏捷能力。
系统从对然哥的崇拜和萌系暴击中回过神，就见到面前多了一只毛绒绒的爪子，它的引擎极速运转，试探地将脑袋放上去蹭了蹭——
像素小狗的电子眼和小狗崽的黑眼睛对视一刻。
小狗崽收回手往像素小狗的衣服上擦了擦，他撇撇嘴，表情不情不愿。
啧，虽然这只像素小狗还没有自己半根狗爪厉害，但是也可以勉强充当候补成员。
“汪汪！”
泥被窝收编了！
还没反应过来然哥竟然会狗语，还没反应过来身为系统的自己竟然听得懂然哥的狗语，反应过来正想夸然哥连狗叫都这么帅气，结果唰一下——
一道黑影忽地闪过，电子眼还没来得及眨一下，正在跟自己说话的小狗崽就不见了。
系统彻底懵了，呆在原地转了一圈，狗脑袋上弹出了三个巨大的问号：？？？
直至幽深的巷子里，突兀地传出一声尖锐的狗叫——
“汪汪汪！”
啊啊啊！天杀的偷狗贼，我要宰了你！！！
-
非常自然地接受了心心念念的人变成心心念念的小狗，并且刚出门就捡到这只心心念念的小狗……
还有这等好事，哪怕是素来冷酷的卡里昂都忍不住笑出声。
不过——
“小狗，你不应该这样知道吗？”
将小云朵提溜到自己面前，和黑珍珠一般的眼眸对视——卡里昂体会到方才和系统一样的心情，他擦去鼻腔下水灵灵流下的两管血柱，郑重其事地开口：
“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一个不留意就会被坏人抓走……”
卡里昂想到科普视频里古星上被抓走的小狗的下场，立马心有余悸地说：“会被卖到狗肉店，剁成狗肉，然后再也回不了家了！”
见小狗崽耷拉着耳朵，前爪并在一起，以为他是被吓到了，卡里昂不由得把他揽进怀里，放轻了声音说：“虽然你是一只小狗，但是你不可以随便吃别人的东西，不可以随便跟别人回家，懂了吗？”
神经病，破坏了小狗部队的伟大事业，小狗崽都不想搭理他，瘫在卡里昂的臂弯处不动弹。
至于为什么不反抗，自然是在他脑子里的声音又发出了提示：【叮，小狗拯救世界任务一：找到命定之人（已完成）】
自打他昨天有意识起，小狗脑袋里就多了一个声音，一直告诉他要去做任务，要去寻找什么真爱，可是小狗怎么会想什么是爱，小狗只想在阳光下睡大觉。
然后这个声音停歇了一段时间，直到昨天傍晚发现他盯着隔壁屋子里放的动画片看得出神，就立刻重新活跃起来。
这一回，它换了个画风，信誓旦旦地说他是要拯救世界的小狗英雄，不停给他循环播放“骑士小狗拯救落难小动物”的片段，不厌其烦地跟他讲述那些被救的小动物是多么感激、多么崇拜这位英雄小狗……
偏偏他就吃这套，狗声狗气地跟这个机械音交谈起来，然后接下了这个原本叫做“试炼场辅助系统”现在改名为“小狗骑士侍从”发布的任务。
“汪汪！”
低贰哥人务是神莫！
（第二个任务是什么！）
在庞大的词库里进行近音词比对和语义分析，试炼场辅助系统8279才理解到他的意思。感觉到小狗前所未有的积极性，并未搭载人性化模块的8279核心代码竟也产生了一瞬的紊乱——
天呐，这简直是最好的考生啊！除了沟通方面存在障碍，还有什么地方比不上其他考生呢？
倘若8279被植入心理学相关知识，此刻它就会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完美契合了“违背期望效应”。
它对好学生的期望是“他理应完成作业”，对坏学生的期望是“他很可能不交作业”。所以对一直接收优绩考生的它来说，考生努力完成任务是预料之中的事，而遇到小狗考生也算是头一次遇到硬茬子。所以这位小坏狗第一次表达出“我要做作业了”的意愿时，它整个统都感到由衷的惊喜和欣慰。
但作为一款为试炼场而生的系统，它只是纯粹的工具，功能库仅限于遵守秩序、辅助考生。
因而从未被授予理解人类心理权限的系统，昨天还是头回主动学习了解小狗心理，这导致8279颇有成就感，内部代码都雀跃成乱流。
“他终于开窍了！”
“不不，或许说他本来就是个好孩子，不过是因为现在变成了小狗，小狗脑运转和人类大脑运作机制存在本质差异，一时没转过弯来很正常……”
最终，8279定下结论：“小狗内心其实就是想学好的。”
它斟酌了一下语言，发布了第二个任务，【叮，小狗拯救世界任务二：小狗骑士踏上了旅途，他跟随命定之人来到城堡，现在他需要一个授封仪式，获得他的名字。】
话音刚落，小狗崽已经从卡里昂的手臂上跳下来，像头雄狮一般巡视着他的领地。
“嗷呜嗷呜！”
小狗崽忙着侦察新环境，卡里昂忙着翻书，听到这声狼叫他嘴角荡开一抹极深的宠溺，他正想抬手揉一揉小狗的脑袋，目光一凝，整个人倏然顿住了。
顺着他的视线——《妖精的成为手册》1-2页，每日母乳至关重要！若幼崽长期缺乏哺乳，会导致其情绪抑郁、体质衰弱，甚至很快死亡。
卡里昂自己进这个考核，满打满算两天的时间，也就是说小狗崽极有可能这两天都没进食……
“嗷呜嗷呜！”
方才还觉得格外有趣的声音，现在拐进卡里昂耳朵里完全变了个味——果然，小狗崽叫得都变异了，怕不是饿坏了。
卡里昂毫无养育动物的经验，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但很快他想起了自己的Omega体质，碧绿色的眼眸中不由掠过一丝羞赧。望着饿得四处乱蹦的小狗崽，他不再犹豫，转身进了卫生间。
小狗骑士见自己的侍卫钻进“小盒子”里，在原地不解转了一圈，旋即也小跑跟了上去。他凑近门边，仰着小狗脑袋冲紧闭的“盒子”清脆地叫了两声。
水波纹玻璃朦胧了视线，只能隐约看到男人倚靠在墙上的身影。他的衣服上撩，手中握着一只圆形的器皿，胸膛起伏，呼吸凌乱，似乎极力忍耐着什么。半响，卫生间传来他低哑的轻哄：“……好小狗，别、别叫了。”
闻言，小狗骑士又惊又恼：一个小小的侍卫，竟然命令起骑士来了？莫非他也想做动画片里那个想要争夺队长职位的小猪，心怀不轨，想要取而代之？
想到这里，他就很生气，学着动画片里小狗的左翼干将小狼的样子仰头呼啸——谁知还没嚎出最威风的狼叫，就先不小心咬到自己的舌头。剧痛袭来，对疼痛尤为敏感的小狗骑士顿时小脚一软，“啪嗒”一声瘫倒在地，不动弹了。
卡里昂听见外头的动静，手下猛地一用力，随着“啵唧”一声轻响，器皿被拔了下来。他顾不得胸前被拉扯和衣服摩擦带来的火辣辣的痛意，急忙拉开门冲了出去，将瘫成饼的小狗一把抱起来，焦急地看着他的状况。
发现小狗只是咬到舌头了，虽然破了一个小口子，但是没流血，卡里昂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本能想带小狗往医院里送，又想起妖精在这个世界的境地，只能作罢。
他将小狗轻轻搂在怀里，因为受伤而沮丧自己不够坚强的小白云骑士也不反抗，温顺地倚在他的胸前，任凭他的手托住自己整个小小的身体。
卡里昂走到茶几边，拿出简易医疗箱，柔声地让小狗张开嘴巴，随后小心地为小狗喷上碘伏和专用的恢复药剂。
这两步都比较顺利完成了，可到最后一步却犯了难。小狗崽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总是想要闭上，眼看就要把外用的药剂吞下去。卡里昂迅速伸手，捏住小狗快要合拢的下巴，“好小狗，再坚持一下，不要闭上嘴巴。”
“只要再坚持三分钟就好了，我们勇敢的小狗骑士一定可以做到的，对不对？”
坚持、勇敢、骑士，这三个词语瞬间击中了小狗的心巴！
他刚刚已经不够坚强地倒下了——偏偏倒在侍卫的门口，还让侍卫看到了自己脆弱的一面，并且让侍卫给自己上了药。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个另有二心的坏家伙绝对在暗地里嘲笑他，就像那头坏猪一样。
所以此时，不论有多么困难，不论有多么煎熬，他绝对会撑过去的！
卡里昂见小狗崽又大又圆的眼睛里含着水光，可却努力张着嘴、强装勇敢的模样，心头不由一软。他摸摸算计着时间，恰在第一百八十秒来临的瞬间，低头往小狗崽圆滚滚的脑袋上猛地亲了一口，趁小狗崽还没反应过来，他眼疾手快地往他嘴巴里塞了个奶瓶。
骑士小狗还没从侍卫以下犯上的亲吻中回过神，嘴里就含住了个奶嘴，在温柔的低声哄劝中，他被微微抬起下巴，双爪不由自主抱起了倾斜的奶瓶，甚至无意识地踩着那只托举奶瓶的手，不断做出踩奶的动作。
很快就喝饱了，小狗打了个奶嗝，四仰八叉地倒在卡里昂怀里，眼睛闭着，嘴巴张开，露出粉色的小舌头。
喝奶也会微醺吗……
不过联想到奶水里渗入了自己微量的信息素，卡里昂不免感到头疼起来。
果不其然，蓝得透亮的海水翻涌着，层叠的海浪卷着白色气泡，连同海风的气息一同席卷而来。
感受到自己瞬间起反应的部位和滚烫的后颈，卡里昂苦笑，他勾了勾小狗崽的下巴，紧绷的手臂上因极力克制蔓延着暴起的青筋，汗水顺着手臂滚落，砸在地面。
他正欲抬步去卫生间，小狗崽仿佛察觉到什么似的，立刻用两只爪子紧紧抱住他的手臂，毛茸茸的脑袋也跟着凑了过来，亲昵地搭在男人的臂弯里。
调皮的大海信息素试图入侵柔软的凹陷处，却被醇厚的白朗姆酒温柔包裹、悄然化解。一声低哑的叹息随之响起：“……现在还不行。”
男人喉结滚动，见到酣睡的小狗崽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竟是在睡梦中甜甜地笑起来，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有趣的梦……他从齿缝里艰难溢出一句：“坏小狗，真是害惨我了。”
就这么一会儿被唤作“好小狗”，一会儿被嗔怪是“坏小狗”，但是沉沉入睡的小家伙无从得知，此刻他正在沉浸在甜美的梦境里，率领着像素小狗和小狼征战四方，打出响亮的“小狗部队”名号。
等小狗崽醒过来，卡里昂早已捧着厚重的词典挑挑拣拣，精心为他选出了几个名字。
因为考核规定严禁以任何形式让参与者回想起自己的身份，所以提供原名属于明确违规。卡里昂不得不格外谨慎，最终选择出几个相近的擦边名字。
卡里昂将写着名字的硬卡纸片一字排开，摆放在小狗面前供他挑选。小狗崽还以为这是用来表彰自己勇敢的勋章，随意拍中最中央的硬卡纸片。旋即他仰起头，咧开嘴吐出舌头，露出一个憨态可掬的笑容。
卡里昂的心再次被击中，他忍不住把小狗崽揽入怀中，用鼻尖亲昵蹭着小家伙冰凉湿润的鼻头，情不自禁地喃喃道：“你真是全天下最可爱的小狗。”
他那双碧绿色的眸子，恰好与抬起脑袋、满眼疑惑的小狗那亮晶晶的目光撞个正着，然后卡里昂轻敲了一下卡片，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浸满难以自持的温柔：“好，那就叫你小然了。”
事实证明，卡里昂在溺爱养娃这件事上可谓天赋异禀。他搜刮了这个位面所有能用的资源，并将其物尽其用。且不提那些种类繁多的妖精启蒙读物、修炼指南和灵丹妙药，单是五花八门的妖精玩具就已层出不穷，等小狗崽再大一些，各式各样的零食也摆上席位。
不过，碍于小狗崽的妖精身份，卡里昂很少把他带出去，只是将家里改造成了一座安全丰富的小狗游乐场，供其玩乐。
卡里昂自己在这个考核里身份也比较敏感，他在整个房子设置了层层禁制。因此，尽管他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倾注在小狗崽的吃喝玩乐上了，却仍时长觉得不够。他怪自己太狠心，不能带小狗出去看看这个世界；又怪自己太没用，不能给小狗提供一个更自由的环境。
时光就在小狗崽无忧无虑的玩耍中和这位铲屎官时而欢喜时而自责的复杂心绪中，不紧不慢地流淌过去。直到某个清晨，小狗崽从美梦中醒来，头顶的耳朵突然“biu”地一下立了起来——
显然是听进去铲屎官说的那句“幼犬通常在二到六个月逐渐立耳”，一见到卡里昂郑重其事地记下“小然，59天6时29分05秒，立耳”，他立刻骄傲地站得笔直，小脑袋上的耳朵灵动地晃来晃去。
被这小家伙得意洋洋的模样惹得心头发软的卡里昂，又将他搂过来好生揉搓一把，连带着亲了好几口。
异变突生，刺眼的白光瞬间弥漫整个房间，小狗的身躯在光芒中急速拉长、变形。转眼之间，卡里昂怀里就出现一个胖手胖脚的小男孩。
他顶着一头略显凌乱的黑发，明显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感到无比惊奇，低着头看着自己肉乎乎的小手出神。
忽然，他的脑袋上“噗”地冒出一对毛绒绒的粉白耳朵，一条柔软的尾巴也不由自主地探出来，轻轻缠绕上正在揽着他的那只手臂。
他下意识地歪了歪头，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懵懂，发出一声软软的惊呼：
“汪？”
与此同时，8279的提示音再度响起，宣告第二个任务已完成。紧接着，它颁布第三个任务：
【叮，小狗拯救世界任务三：获得赐名的小狗骑士与人类侍卫结下浓厚的友谊，他感受到人类的温柔与善意，热烈的情感令他心生好奇，却又似懂非懂。】
【小狗骑士决心体会人类的喜怒哀乐，真正理解何而为人，从而继续踏上征途。】
-
小陈然变成人的那个夜晚，卡里昂照常哄他入睡后，独自在“小盒子”里久久没有出来。直到第二天清晨，他眼睛下方挂着浓重的青黑，却彻底接受了他从铲屎官进化为父亲的这一新角色。他开始大量研读幼儿心理学、亲子关系指南、沟通的艺术和早教知识，当然，其中也丝毫没有落下那本《妖精的成长手册》。
他显而易见颇为紧张，进进出出时神色都染上了极为罕见的严峻。他每日都在埋头阅读这个世界妖精的记载，但凡读到那些被捕妖精遭遇不幸的故事，他便彻夜难眠。如今他几乎每时每刻都要将小孩护在视线范围之内，哪怕只是片刻不见，也会感到心惊胆战。
直到小陈然在他的悉心教诲下终于能自然收起耳朵和尾巴，看上去与普通的人类婴孩别无二致，卡里昂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这安心转瞬即逝，更深的忧虑很快漫上心头——在这个人类与妖精共存、却由人类主导地位的世界里，妖精幼崽渴望阳光、新鲜空气，更需要与同龄幼崽交往。
可一旦踏入人类世界，就意味着小孩需要登记户口；有了身份后，适龄儿童必须进入小学学习；求学期间不仅要适应集体生活、遵守人类规则，更需要时刻小心，避免在玩耍或者情绪激动的时候，吐出妖精的话语，或者不小心露出耳朵和尾巴……这每一步，都暗藏着未知的危险。
对比起这位永远操不完心的老父亲，小陈然的状态可谓十分放松。每天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吃饱喝足后到每天学习拼音的时间他就化成小狗形态，往地上一趴，变成小面饼，黝黑的眼睛一眨不眨，表示小狗又不是人类，小狗不需要学习。
卡里昂又好笑又好气，每次都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也不管他听不听得进去，张嘴就是唐僧念经，让小陈然听得眼冒金星，耳朵彻底垂落下来。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小陈然学会了一些简单的词句。
阳光大好，卡里昂给小孩戴上一顶儿童渔夫帽，捏了捏帽子顶部立着的猫耳朵，心下只觉得手感不如小狗耳朵。
他带着小陈然登记户口时，柜台的工作人员一眼就认出了这位这位许久没见、如今却摇身一变当起奶爸的男人，于是告诉他走了应急通道，证件很快就能办理下来，然后用好奇的眼神瞅着他身后跟着的小跟屁虫。
小陈然也不怕生，从卡里昂后面探出个小脑袋。帽子在这时歪到一边，顺着防风绳滑落，挂在了他的脖子上。他举起小手，清脆地喊了一声：“嗨！”
工作人员瞬间被萌化了！他简直不敢相信——骗鬼的吧！这居然是卡里昂的孩子？这样一个冷酷的大魔王，怎么会生出这么乖巧、这么可爱、这么活泼的小家伙？！
把他们的互动看在眼里的卡里昂又骄傲小孩的胆大，又有点心酸小孩果然闷坏了，还有点隐秘的妒忌小孩跟别人说话。
除此之外，他还是颇为欣慰的，但很快他的这种情绪就消失不见了，眼睁睁看着工作人员以带小孩去吃KFC的借口、让小孩把自己认作干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就要把小陈然抱过去亲脸颊——
一个没注意家都被偷了，卡里昂脸瞬间臭了，他一把将小陈然的帽子戴正，旋即扛起小孩就走。
小陈然还在他肩上不依不饶地嚷嚷，“臭卡、坏卡……”
“卡里昂”这三个字对他来说还是太超标了，试了几次都只能蹦出一个“卡”字，他干脆就这么单字称呼起卡里昂来，奶声奶气地抗议：“人家想去吃外国老爷爷嘛！”
“学了这么久，连我的名字都叫不全，还想吃外国老爷爷？想屁吃！”
话虽这么说，卡里昂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转，带着嗷嗷哭的小孩来到“外国老爷爷”门前。
小陈然一眼就瞧见店里有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正捧着一个东西准备咬下去。那孩子一回头，恰好对上他的视线，动作顿时僵住了——可小陈然却完全没在意对方，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那个东西：金黄的面包，中间夹着肉饼和蔬菜，这不就是刚刚工作员叔叔说的、海绵宝宝做出来的美味蟹堡嘛？
他眼睛里压根藏不住事，亮闪闪的，像落进了小星星，这样纯粹的渴望简直让人心甘情愿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给他。
小陈然是个当之无愧的行动派，他乐呵呵地搂住卡里昂的脖子，一口一个“好卡”“帅卡”叫起来。
卡里昂心里早就软成了一滩蜜，面上却摆出一副被伤害到了无福消受的表情，然后小陈然亲昵地蹭他的脸颊，软软地叫他：“哥哥别生气啦，咱们一起去吃外国老爷爷吧！”
他轻轻刮了刮小陈然的鼻子，又用自己的鼻尖抵了上去，仿佛感受到小狗湿润的鼻头，还带着若有若无的海风气息。
他眸色微微一沉，唇角勾起了一抹坏笑，“呵，这下倒是知道叫哥哥了，说话也突然利索了？真是只小坏狗。”
点完餐后，卡里昂看着小陈然坚定要在自己对面的位置上坐下，心下掠过一丝淡淡的遗憾。
孩子到了年纪，渐渐有了独立意识，不再像从前还是小狗的时候那样黏着自己了。
但光是看着小家伙跃跃欲试、满脸期待的模样，他的脸上还是不自觉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旋即，他自然地站起身，借着要帮小狗骑士摆盘的理由，顺势就坐到小陈然身边。他伸手捏了捏那软乎乎的脸颊，又在小孩皱起鼻尖表达不满之前，笑着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