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叫到他们的号码,卡里昂弯下腰,认真地叮嘱小陈然:“小然,就坐在这里等,不要乱跑,也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记住了吗?”直到小家伙乖乖点头,他才一步三回头地朝取餐区走去。
卡里昂并不知道,就在他彻底转身离开的后一秒,隔壁桌穿着背带裤的小男孩就凑了过来,笑嘻嘻地跟小陈然打了个招呼,还把那个一直没动的汉堡递到了他面前。
因为卡里昂和8279总夸他是“成熟稳重的小狗骑士”,小陈然一向觉得自己比同龄孩子更厉害,所以有偶像包袱的他立刻挺直腰板,回忆卡里昂的动作煞有介事地整了整帽子,小嘴抿得紧紧,努力摆出一副格外高冷的神情,可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却不受控制地、一下一下地,偷偷往那个汉堡瞟。
和小男孩一起来的家长原本还有些纳闷,好不容易才答应他来吃一次KFC,怎么拿到汉堡后迟迟不下嘴,只是一个劲往边上瞅?现在算是明白了,自家孩子这是想借花献佛呢。
因此没出三分钟,取餐回来的卡里昂就见到桌面上多了不少食物。恰在此时,隔壁桌的家长走过来跟他解释,夸小陈然很可爱,说他教导有方,小陈然坚定地说不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任何人听到别人在自己重视的领域称赞自己,心情都会好上不少,卡里昂也不例外。
他一面给小陈然戴上围兜,手把手喂小陈然吃东西,一面和这个家长交谈起来。
两个家长相见如故,谈起育儿经验谁都不输谁,唯有卡里昂在提起养育孩子的艰辛时转了个话头,“……我家小然就挺乖的,什么都不需要我操心。”
对方家长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正跟自己说着话,一见孩子咳嗽就立刻上前拍拍他的背,让小孩把噎住的面包皮吐到自己手心,满心满眼都是担忧的模样,不禁默默在心底吐槽:“……您这哪是啥都不用操心?分明是操心得太过了吧?”
她十分怀疑,眼前这位年轻的奶爸是那种小孩不小心摔倒了还会怪地不平、还要上前去踢两脚地板的家长类型。然而目光一转,却看到那小孩眨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瓮声瓮气地说要自己吃饭、不用家长帮忙,再瞅瞅自己家傻儿子已经看呆的模样,她心里不免觉得可爱又好笑。
也难得自家小子这么喜欢,那也不妨给他们创造个交朋友的机会。
在刚才的聊天中,她已经知道孩子六岁了,于是顺势问道:“马上要开学了,小然准备上哪所小学呀?”
卡里昂还没说话呢,小陈然一听cue自己的名字,立刻短暂地放下小狗骑士的包袱,兴奋地应了一声。然后小狗先是疑惑地摇摇头,但对新鲜事物抱着极大热情的他又肯定地点头,“上学,小然想去上学!”
是错觉吗,怎么感觉正在幻视一朵小白云晃着耳朵,摇着尾巴,歪着头看着自己?
在场两大人一小孩只能表示心口被猛地击中了,不约而同地用手捂住胸口,作西子捧心状,一副被可爱到无以复加的模样。
就这样,证件一下来,小陈然就开启了求学之路。
然后最先受不了的反而是卡里昂。尽管这所国际小学不需要托管服务的情况下,放学时间为下午三点,可这位新手奶爸的分离焦虑却与日俱增。
他几乎每天都在期待小孩主动说一句“不想去读书了”,可额头上贴满小红花的小陈然每天都兴高采烈地向第一个等候在校门口的自己跑过来,嚷嚷着老师今天又奖励了他多少朵小红花、他的同学都把小红花送给他了,还叽叽喳喳把这一天发生的事说个不停。
卡里昂听着,既为他高兴,心里又忍不住泛酸,小孩就这么长大了……
事情的转机出现小学开始进行拼音授课。
某天,还在睡梦中的卡里昂忽地感觉怀里一空。他猛地惊醒,顿时面色煞白,心脏紧缩。他跌跌撞撞地起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不稳。
脑海中闪过第一个念头就是捉妖协会的人来了,把小狗抓走了!他怪自己睡得太沉,太久没有训练竟然松懈到这个地步。
就在恐慌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淹没时,夜视力极强的他瞥见熟悉的一缕白色茸毛,他立马大步走过去,一把将不知为何睡在使用过三分钟后再没挨过的狗窝里的小云朵搂进怀里。
感受到怀中真实的暖意,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感觉涌上心尖。此时,卡里昂才真正松了口气,脚下重新踏回了实地。
但太过幸福,反而不安,他一手托着小狗的屁股,一手搀扶着椅子坐下来,零碎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他的眉眼,令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可他的声音里带着颤意,却出卖了他竭力隐藏的狼狈,“崽,你……咋啦?”
小云朵从他怀中抬起头,周身白光流转,小陈然渐渐化作人形。他仰起小圆脸,原本肉乎乎的手掌稍稍抽长了些,却依然异常柔软。下一刻,他抽出手,坚定地环抱住那个微微发抖的人。
“哥哥,不要不开心……”说着,他的耳朵“噗”地一声冒了出来,软软地搭在眼睛上,尾巴也悄悄探出来扫在环抱住自己的手臂上,像是在无声地安慰男人,“我只是不想学拼音啦。”
听到这声软糯又半带羞怯的解释,卡里昂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抬头,轻轻拨开小陈然盖在眼睛上的耳朵,迎上那双乌黑湿润的眼睛。
小家伙脸颊泛红,连同耳垂都沾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像是落日余晖倾洒在岸边,沙砾在闪烁着金光。
卡里昂望着他,他的心再一次、再一次地、沉沦到不知名之处。
他想,那处就是他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原来是小狗骑士不想学拼音,又害怕被侍卫嘲笑,那索性就化作一滩狗饼,变回小狗就不再用学这些了吧?
卡里昂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可又在发力的一瞬卸了所有力气。他抬手轻轻遮住小陈然的眼睛,将他仅仅拥入怀中。两颗心脏无限地贴近,他的爱、他的痛、他的奢望,都化作悄无声息的泪热烈地夺眶而出。
“好,那咱们就不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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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此一遭,小陈然又过上了无忧无虑的小狗生活。他迷上了仗剑天涯的自由,每天变成小狗形态,披上小狗骑士的披风,和一群真正意义上的狐朋狗友出门四处撒泼、抢夺地盘。
出家门是白狗,回来却是一条小脏狗,偶尔身上还会带着点细小的伤口——
即使汪汪队的成员都护着自家队长,可自觉承担队长义务的小陈然哪肯安安稳稳躲在后面?每次开战,他总是甩着尾巴率先扑上去,莽撞又率性。
他这边倒是尽兴了,却看得卡里昂心惊肉跳,可又无法阻止孩子的兴趣爱好,只好每天白天悄悄跟在后面盯着,时不时放出点精神力帮助小陈然化解攻击,一到夜里就磨刀霍霍盘算着把那群带坏他家小孩的杂种们一个个都剁了。
这时候,卡里昂又开始怀念起孩子上学的时候——虽然白天见不着面,但至少知道他是安全的。
而且,自从上次担心小狗被捕狗队抓走之后,他就深刻反思了自己的行为,意识到自己不该再这样下去了。于是,他重新拾起这个位面身份的事业,白天变得忙碌起来,也因此更迫切地希望小狗能待在一个安全的环境。
卡里昂的运气一向这么好,这个念头才刚浮现,上天就又给他一处生机。
那个在KFC店里遇到的、名为“时牙”的小男孩,用电话手表给小陈然发了条消息:“然哥,班里要竞选小班长啦,你怎么还没回来?大家都想选你当班长呢!”
这话一下就勾起了小陈然的兴趣。这天夜里,他脱下骑士披风,拒绝了卡里昂的帮助,一本正经地动手叠起来,可最终还是歪七扭八不成样子,小狗顿时垮下脸,看得卡里昂暗暗发笑。
趁小陈然转头的功夫,卡里昂迅速给他叠好了。正忙着整理小书包的小陈然回头一看,立刻高兴起来。
但是他再次拒绝卡里昂想要帮他收拾书包的举动。见对方脸上抑制不住的失落,小狗心思轱辘轱辘转,像个小大人似的麻烦卡里昂帮他把披风放到柜子最上层好好收着,然后趁着这个瞬间悄咪咪抽出语文书,“嗖”地一下扔出去了。
卡里昂转过身的时候,就见到小陈然撇着嘴,嘟囔着书包还挺沉、又要回去上学了、不过能成为小班长了还挺开心之类的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见小狗耳朵都遮不住的红,他微微笑起来,动用精神力把小书包拉开一道缝,把那本丢在床底下的语文书又塞了回去。
在和小狗斗智斗勇的过程中,他找清楚了自己的定位,下定决心要做个严慈相济的家长。
狗群们也非常高兴老大暂停事业,要知道他们每次看到老大不要命的打法都提心吊胆,生怕老大伤着自己。
他们举行了个小狗宴会,在道别之际汪汪队成员们纷纷献上自己珍藏的贡品,最为突出的是条黑白相间的狗,它把收集来的精致贝壳和各种奇形怪状的石头都给了小陈然,严肃地汪汪叫,表示自己对他忠心耿耿,永远敬佩他。
这惹得小陈然眼泪汪汪,伸出两只前爪抱住了这只狗,这只狗立刻露出一副幸福到缺氧的夸张表情,尾巴摇得快要飞起。
身为见证者、并被勒令记录精彩时刻的卡里昂一边让摄像头焦距只停在小陈然身上,一边阴沉下脸说明天就宰了这帮小狗,一边心疼小陈然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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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小陈然笑着进学校,哭着出来。
坚强的小狗没有在人前哭出声,而是在卡里昂牵住他的手的时候,说自己要抱。
自打上了小学以后,小陈然已经很少让家长抱了。一是有小狗骑士的包袱,不想让同学知道自己这么大还要家长抱,即使同学们反而经常排着队想要抱他;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个独立的小大人了。如果不是卡里昂坚决反对,他早就拥有自己的儿童房了。
因此,当他主动提出要抱时,卡里昂简直受宠若惊。然后当他伸出手、就接住了一只嚎啕大哭的小狗。
“嗷呜——”
嚎出狼叫声了,卡里昂听得心都揪紧了。他轻拍着小陈然的背,一下一下帮他顺气。等小陈然停止哭了,还没等他小心地问小陈然到底发生什么了,小陈然就抽抽嗒嗒地说:“老、老师说我不学拼音,是个……不、不可以当班长……”
没听清小陈然说是个什么,卡里昂怜惜地用指腹擦去他眼角的泪,柔声问道是什么。
谁知道小陈然一听,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含糊不清地喊道:“呜……老师、说我丝个小文盲!”
卡里昂闻言,眸色骤然一沉,眼底戾气翻涌。要不是小陈然还在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当即就要杀进学校跟老师理论了。
可是小陈然却在平复心情后,伸手轻轻拽了拽卡里昂的衣袖,小声却认真地说:“我不要当班长了,我要学拼音,我不要当文盲。”
说到后面,他的尾音又有些哽咽,可还是努力绷着小脸,很坚定地嘱咐道:“哥哥,答应我,不可以找老师麻烦哦。”
卡里昂点点头,抱着小陈然,问他要不要吃外国老头,小陈然眼眸发亮,连忙点头说要吃!
虽然小陈然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已经没事了,脸上也瞧不出半点难过的痕迹,只是在卡里昂教他学拼音的时候不逃避了,偶尔还是会招猫逗狗,但是肉眼可见更用功了。
明明一直期望小狗快速融入人类社会,可卡里昂心里却难受得不行,仿佛被小狗的尾巴若有若无地扫着心口,软软地、隐隐地,心尖儿疼。
等周末两天过去,小陈然回到学校,桌面上全是同学们给他的小红花、小勋章、小奖状,还有各种各样的玩具和零食,他们都涌上来,叽叽喳喳地说他们自发认定小陈然是班长。
上课的时候,老师向小陈然道歉。小陈然很大方地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介意了,但是他没有应下班长的职位。一向对班级职务热情十足的同学们,这一回也意外地无人主动站出来。于是,班长的位置就这么空缺下来。
到了下学期,原先的老师被调往别处,这个班级迎来了一位年轻的新老师。她推行“轮流班长制”,让班上每个孩子都有了当班长的机会。
也就是在这个冬天,J市迎来第一场雪,再三拒绝家长接送的小陈然坐了校车回到家中,叫了卡里昂意想不到的称呼。
卡里昂的手指停在半空中,缝制了半朵小白云的毛绒睡衣搭在膝上。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望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你刚刚说什么?”
“爸爸!”小陈然蹦跶地将围巾帽子都脱在地上,卡里昂忙不迭给他裹上毛毯,嘴上说着暖气还没有彻底开起来,就看到小孩一本正经地说道:“老师说我不该叫你哥哥,应该叫你爸爸!你也不能再叫我小狗,你要叫我……嗯,叫我儿子!”
卡里昂有些错愕,然后从小陈然口中得知一切始末——
语文课上讲到小动物们的小名,老师便问他的父母是怎么称呼他的,他一脸天真无邪的说自己没有父母,只有哥哥。
老师非常震惊地去翻找了他的学生信息,在父子关系一栏看到了卡里昂的名字,然后很严肃地问他平常他们都是怎么称呼彼此的。
小陈然回忆起每晚卡里昂都会进卫生间,然后他一敲门就叫他坏小狗,等他喝了奶又叫他是好小狗,所以就说卡里昂一般叫自己小狗,自己叫他哥哥。
卡里昂听完,不由得扶额叹息,难怪白天的时候小陈然的班主任给自己发了连环消息轰炸,再三强调要他明天务必去学校一趟……方才在家门口等校车的时候,那小姑娘的眼神就格外不对劲,握着小陈然的手不愿意松开,反复核实自己是小陈然的家人才放手。
当时还以为只是学校对学生家庭情况的例行抽查学生,现在想来就是赤裸裸的怀疑和谴责啊。
“爸爸,都怪你,不早点告诉我你是我爸爸,害得我被老师批评了!我不管,今晚你必须带我去吃麦麦,不然我受伤的小心脏一时半会好不了!”
“你这小憨娃,说这么多就是嘴馋了!看我今天怎么好好教训你……”
和小孩嬉闹了一阵,男人笑着将他一把抱起,稳稳地放在自己肩上。月光洒落,他掂了掂肩上的分量,声音随着渐远的背影悠悠传来:“小胖娃,又重了不少啊!”
小孩的影子生气地踢了一脚大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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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过年,小屋热闹起来。卡里昂正在贴春联,小陈然一身红彤彤的花衣裳,整个人活像个圆滚滚的小红灯笼。邻居瞧见了,打趣道:“这是谁家的小年兽跑出来过年啦?”
小陈然笑得乐呵呵的,跟邻居说了一连串绕口令似的新年祝福,成功讨要到一个鼓囊囊的红包。
邻居马上故作大惊失色地捂住口袋,“你这小家伙原来不是跑出来过年了,是盯上我的钱袋子了!”
卡里昂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温柔的弧度。
吃完年夜饭,卡里昂和小陈然并肩坐在电视机前守岁。已经过了睡觉的点,小家伙早就困得不行,他的眼皮几次耷拉下来,但又努力地掀起。
卡里昂于心不忍,轻声劝他先去睡觉,说自己会留意神仙的到来,替他收下礼物。
此刻,他都忍不住责怪自己:怎么就在小孩知道新年没有圣诞老人送礼而失望后,编出这么个守岁神仙的人物,惹得小孩都不肯睡觉了。
但是小陈然却摇了摇头,像是要把瞌睡虫全都赶走。
十二点整,爆竹与烟花齐齐绽放,隔窗落入稚子清澈的眼瞳中。
“爸爸,新年快乐。”
转瞬即逝的烟花在空中高高绽放,可卡里昂却望见了比漫天华彩更动人的景象。
他喟叹一声,接住再也撑不住睡过去的小孩,无比虔诚地说:
“小然,新年快乐。”
“希望你平安、健康。”
“希望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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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淡幸福的生活,意外却发生得猝不及防。发现始终和自己的身体隔着一层膜的卡里昂头皮发麻,他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自己”正悉心照顾着小陈然,给他喂奶、料理他的衣食起居,教他识字、告诉他人类世界的种种规则。
而后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里,“他”不辞而别,留小陈然独自守在空荡的家中。
小陈然起初并未察觉异常——毕竟刚到他身高的冰箱里整齐码放着足够维持数月的食物,每一份都细心标注了日期,更别提堆满整间屋子的药剂。身为妖精,他只需每日饮用一瓶药剂便能维持基本生存所需。
直到他玩累了,在偌大的房子里叫着“爸爸”“爸爸”的时候,无人回应。
小陈然沉默地坐在地上,垂着头,小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8279就在这时出现在他身边,它知道,剧情要走到尾声了,可看着迷茫的小孩,它却觉得一切都太过残忍了。
一天、两天,小陈然照旧按时上下学,回到空无一人的家中。他写完作业,便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入睡。8279本想将他抱回房间,却察觉到他的身体正在发抖,于是沉默地拉过毛毯,轻轻盖在他身上。
终于到了第三天,小陈然接过邮差的报纸,让8279念给他听。
8279不忍,可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孩子一直等待下去,不如彻底击碎他的幻想:【查普曼会长已正式归来。复出首日便成功收复妖精兰,并将于明日亲临大会现场,为携手共建人类与妖精和谐共荣的美好世界发言……诚挚邀请各位嘉宾共鉴。】
“爸爸……也在这里吗?”自动略过“妖精”的字眼,小陈然喃喃低语道:“爸爸是不是生病了?”
他记得卡里昂给自己讲的故事里,生了重病的人类会为了不拖累自己的家人,会去一个很远的地方,默默结束自己的生命。
“爸爸真是的,生病了怎么不告诉我呢?我存了好多叔叔阿姨给的压岁钱,可以给爸爸看病呀……”
8279本想冷酷地打破他的期望,可对上小陈然那双盈满希翼的眼眸,它终究默然下来。最后它只是默默规划好了路线,帮他收拾了一下简要的行李,安静地跟在了孩子身旁。
在小陈然握着攒下的钱,前往那个美名其曰“为妖精搭建互助平台”实则为捉妖者们的协会,卡里昂正发疯般用拳头砸着面前的屏障!他听见小陈然的呼唤,声音却无法穿透结界。愤怒将他的双眼染上血色,他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全然被狂暴所挟持!
“该死的!该死的!!”
【尊敬的考生,检测到您对完成任务三的参与度有所降低。为保障考生学习进度,现由辅助系统666接管。】
【我们将全力协助考生高效完成任务,祝您早日圆梦!】
这算什么?
一个莫名其妙的试炼场系统接管自己的身体、掌控自己的意识,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眼看着小陈然抵达目的地,庆幸“他”抢先一步发现了小孩,一把将小孩提起,带至无人的角落,而后字字如冰:“妖精,过家家的游戏到此为止,我不要你了。”
“砰——”
卡里昂咆哮地将全部精神力轰向屏障某一处!精神力耗尽后,他便以肉身撞击。在这个空间里,精神力恢复速度极其缓慢,转眼间他五脏六腑都震出了鲜血,可他依然歇斯底里,不顾钻心的剧痛,只想冲破这囚笼般的屏障。
恰在此时,时间定格,空气中似乎传来了一道叹息——
“可以了,停下吧,我的孩子。”
这声音落下,卡里昂身上所有的疼痛瞬间消散,枯竭的精神力也飞速恢复。他即刻凝神化出一柄精神利刃,直刺屏障,终于在那无形之墙上撕开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因反噬剧烈颤抖!
“就那么执着吗?”
“你知道的,你有你的旅途,他也有他的,你们并不是一路上的人。”
“而且,那早已是很久远的事,你改变不了,为什么不放弃?”
可卡里昂只是将手摁进裂缝中央,任凭尖锐的触感刺破掌心。他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不顾一切地向外撕扯!
那个声音再度响起了——
“为什么?”
“我只要小然,我要回去。”
第二声叹息响起的刹那,一缕金色波纹自空气中荡开,象征着无上力量的权柄被位面意识悄然分割,缓缓递至卡里昂面前。
临走之际,卡里昂停下脚步,他没回头,发丝微动,轻声询问,像是一片叶子掉在小池塘里:
“你能告诉我,那之后他花了多少年,才治愈好他的内心吗?”
仿若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祂身为位面意识的化身,本该遵循大道无情,此刻无端透出一丝不忍,“很漫长的一段岁月。”
“那之后,他换了名字,像个真正的人融入到人群中生活。”
卡里昂凄然一笑,没有接过祂的力量,在位面意识的惊呼声中一拳轰向屏障,蛛丝般的裂痕骤然迸开,寸寸破开,最终彻底崩碎!光芒散尽,他重新回到了那个世界。
“无独,你真是,把难题抛给我了呢。”
“谁又能抵挡住他……”
……
鲜血淋漓的男人就这么凑近在冰天雪地里放声痛哭的孩子,然后用力地抱住他,就像再次抱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小陈然在哭泣中摊开手心,给他看攥得皱巴巴的钱纸,“爸爸,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卡里昂喉间一哽,回握住他的手心,“不是的,我的小然这么乖,这么聪明,这么厉害,是全天下最好的孩子,我怎么会不要小然呢?”
白光却在这一刻无声地蔓延开,四周的一切依次消散,唯有卡里昂执拗地望着小陈然,目光如炬。
一片白茫茫中,四目对视间,传来对话的声音——
“我哭了?”
“是的,你哭了。”
“眼泪很咸呢。”
“是的,泪水里含有盐分。”
所有事物快速地褪去,唯有漫天雪花在旋转,无声飘落。
“爸爸,我为什么而哭,是因为悲伤吗?”
卡里昂摇了摇头,“不是的,你为成长而哭。”
雪花停在那卷翘的睫毛上,轻轻眨眨眼,雪便滚落下去,露出一双鎏金色的眼眸,隔着重雪,静静望来。
“卡里昂,那你为什么而哭?像个孩子一样。”
许久未曾听到这个名字,卡里昂怔愣了一瞬,却仍下意识地轻声答道:“我为你的成长而哭。”
一切事物荡然无存,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卡里昂却听见一声轻笑,“这样啊……”
“卡里昂,真是个奇怪的人呢。”
坠入无边的冰冷之中,他却微微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