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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呵!直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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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千万种理由死去,但她还有一个必须活下去的理由。她还没有真正开心过,她还想知道真正活着的感觉,她还没有从一场迷梦中彻底醒过来。

“我以为我看过雪山,我就会自由。”

“我曾跟你描述过的那样,我会来到我的朝圣之地。幸运的话,我会看到飘飞的洁白,林间的鹿,山脚下幸福的人们……白雪皑皑中,我与自己相视而笑。”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慢慢地扯出一抹微笑,无声地笑了一下。

“我的确来到了那里,我看到那一望无际的白,奇怪的是我只觉得它很白,我现在形容它也只有这个词。我心里说不上是失落,更非任何可以形容的负面情绪,我只是离开了。”

“我夜里醒来,我总算明白,我儿时赋予它过多的期待,那本身不是它必须反馈于我的,我今日所见反映的不过是我内心的荒芜。”

“那时我才知道,现实的雪山沿着前人的脚步,尚且有迹可循,可心中的那座雪山永远无法翻越。”

现实的雪山浪漫纯洁,它让人觉得自由。

心灵的雪山却空灵寂静,它在说我想要解脱。

我沉默了一会,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她前不久回家,住我家隔壁。很难想象我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能与她有共同话题,也许探索人生哲学是人类亘古不变的谜题,并非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的特权。

最后我只试探地开口,又像是劝诫,“过于追求活着意义的人会被他之追求所绊倒。”我摩挲着手中杯子的边缘,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手上。

果然,那双手停下了她的动作,接着不自觉地顺了顺她的长发。然后我听见她的声音,“我明白。”

像是为了向我确认,又像是为了别的什么,她又重复了一遍,“我明白的,我长大了。”

我看着这个面貌稚嫩的姑娘,她是那么的年轻,她活在大好的年纪,却说着厌世的话,像我见过的大多数自暴自弃的年轻人。奇怪的是,我不反感说这些话的她,就像她不反感我反驳她话的我和时常接不上话沉默的我。

说实话,我有些担忧她。

她是多么的年轻啊,她的生命又是多么的珍贵,可是当我听到她死去的消息时,我又觉得在情理之中。我一滴泪水都没有留下,我只是觉得有点可惜和遗憾,和所有长辈一样可惜这样一条年轻的生命,遗憾没有和她共度最后的时光。

我甚至没有想过挽救她,因为我知道没有人可以拯救任何人,更何况是一个心存死志的人。

我没有去参加她的葬礼,我也不知她埋葬在何处,是否和她意愿的那样,烧成一把灰,随风散去。我只是路过了她家门前,看着那门上的白纸掉下来,然后停下开门的动作,静静地看着。

我放下手中的菜,走过去想把它捡起来,一阵风吹过,它就随风飘着,落在不远处的阶梯,有阳光照落的地方,它遮挡住那抹光。

我忽然没由来的心一滞。

很难说那是什么感觉,只是活了大半辈子的唯物主义者,有了唯心的冲动。

于是我上前,将手覆盖在那白纸上,清楚地感受光落在我的手上。

没有发生任何诡异的事,于是我笑笑,暗叹自己失心疯了不成,却是有意忽略心底的怅然若失。

我如往常般做饭,等着家人回家,吃过饭后上床午睡,然后在两点十分睁眼。

入眼不再是纯蓝的天花板,而是未刷漆的清水墙。

我实实在在愣了一段时间,觉得自己梦还没有醒,不然怎么会出现在我几年前的房子里。

但无效多说种种复杂情绪杂糅在我心中,任凭现实多荒诞,人还是不得不直面。我勉力打起精神,躺在床上进行大脑风暴。很可惜的是,我的记性越来越差,竟是对几年前,我三十多岁时发生的事记忆不起多少。

罢了。

我下了床,随手打开桌上的手机,看着上面的年份,原是回到了十年前,彼时我三十六岁。

我突然又觉得这是一件不错的幸事。

无故年轻十岁,任谁都会觉得是赚了的。

我知道我不能改变什么,个人的能力实在有限,但我还是来了,来到这个城市,烟火气浓重的城市一隅。

雨过后的羊肠小道尚且泥泞,眼前的路豁然开朗,于是我穿梭过建筑、车辆、人群。这一路过来,眼前不知是什么遮挡,模模糊糊看不清真切,兴许是内心不太踏实,朦胧中,竟是觉得如临梦镜。

凭借着不知道哪里来的熟悉感,我还是找到了这里,十年后我住的家。

当你在一座城市中没有找到自己的存在感时,那些高楼大厦便变成了冷漠无情的钢筋水泥,在黑夜里看着竟像是择人而噬的怪兽。人的恐惧感在此时就会无限放大,陌生、惶恐和孤独感是伴生兽,他们如影随形。

这存在感是家人、是事业、是牵挂的人或物,我厌恶复杂的人情世故,但我承认由存在产生的羁绊的确能让人于偌大的世界中有一种归属感。

而我的归属感是在看见故人时产生的。

与世界隔着的淡淡薄膜刹那间破碎。

十年前,隔壁家的小女儿正值读高中的年纪,她顶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穿着蓝白条纹的校服。她不高,总是抿着嘴,不笑的时候看上去有点凶,却带着少年特有的俊气。

说来可笑,我见了她像是见了全世界,她见了我只觉得见了鬼。

这是她与我深交后告诉我的。

说我穿戴正常,不过一双眼睛黑沉得很,身子看起来轻飘飘的,不像是正常人,倒像是从哪里来的孤魂野鬼。

暂且不提我听后格外心塞,只消说此时此刻我心潮澎湃。不知为何的,我看着她的眉眼,越发清晰起来,几乎与我记忆中二十六岁的她别无一致,然后瞬息闯入脑海中的就是姑娘闭上眼帘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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