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明灭上下看了一眼裴正庭,叹道:“五百两银子都买不通明德门的守卫,大理寺的守卫更是天方夜谭了,好在你身世凄苦,卖身估计也卖不到五百两……”
“说重点。”裴正庭道。
金明灭大手一挥,朝他咧嘴笑道:“路还不是人走出来的,要是这两条路都走不通,咱们就踩出第三条路来。”
“第三条路?”
“大理寺人手尚缺,每年都从科考学子里选人进去,离冬月还有一段时间,从今日起你勤奋苦读,中个状元,去大理寺当门守,总有一天能扳倒她的!”
……
一个大大的喷嚏。
然后是两个。
小荷战战兢兢看了胭脂一眼,心里想起金明灭说的话——“一想二骂三风寒”。小荷把眼皮收回来,想了好半晌都没想到到底有谁会在这时候去骂小娘,不过陛下脸色不太好,现在又不说话,说不定是陛下骂的。
很大的屋子,却只有五个人待在里面,内侍官替陛下倒了一杯清茶,水声倾流,竟在大殿内荡出回响。
一阵一阵的,好像空谷山涧里的清泉。
“姑母为什么不高兴?”世子忍不住问。
新曌帝把手中黄册轻轻摔在案上,长声谓叹,道:“奏折两日没批,就累出了几百册,姑母年过花甲,一日的精神劲头儿就那么点,你瞧瞧,瞧瞧奏折上写的都什么。”
“这一本,参常宁公主有损皇家颜面,在通济坊种了小葱。”
“这一本,参驸马殿下乱用私权,让公主的两个守卫帮他去西市买鸡蛋,结果守卫买回来的是鸭蛋,还被公主骂了一顿。”
新曌帝扶着额头,道:“朕乃一国之君,每日要批的却都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世子眨了眨眼,看向胭脂。
胭脂顿了顿,等鼻子不再那么痒了,才起身,接过内侍官手里的团扇,轻轻扇在新曌帝的耳侧,看向长案上已被翻开的另一道奏折,说:“陛下明鉴,也有一本奏折是参臣女的。”
新曌帝顺着她的目光抬头,拾起翻开的奏折,道:“你是说铜匦密信,状告你变更长安钟鼓这一本?这档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也要翻出来参一本,还不如这一本,参你收贿西域大象一事来得紧要。”
“什么大象?”世子问,眼睛好像在放光。
“养在安善坊的那一只,说是吃野果吃得最多。”新曌帝回道。
“所以臣女才养不起。”胭脂轻轻笑了笑。
“这些朝臣公相啊,整日就琢磨着怎么把这个人参倒,怎么把那个人参败,天下百姓的事情反被他们抛到脑后了。”
胭脂想了想,便将团扇放下,走到垒高奏折的一侧,将所有的奏折抱起,上下翻转,道:“这样一来,大人们不想让陛下看到的奏章,就能放在最上面了。”
新曌帝随手拾起一本,果然见上面写的是地税苛繁,征兵不善等国计民生。
便拾了朱笔,一边在奏折上圈点,一边赞道:“要说聪颖绝人,你论第一,我看没人敢论第二了。”
“陛下谬赞。”
“再过几日小满的阿爷要来长安,如今你们情谊甚笃,又都是男婚女嫁的年纪,朕便替你做了这个主,车马落定,梁王洗尘宴,你和我一道同去。”新曌帝说。
“阿爷终于来了?”世子声音高扬。
胭脂不语,看向长案对面喜形于色的世子,心里却好像有一块石头慢慢沉下去。
新曌帝抬着眼皮看了她一眼,温慈笑了笑,问道:“你不愿意?”
“臣女不敢,只是——”
“这便是了,像你这样灵慧聪敏的孩子,还需得要另一个不那么聪明的人来相配才是,依朕所见,小满即是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