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一落,旁边几个早就按捺不住的山匪立刻吼叫着扑了上来,手里柴刀棍棒闪着寒光。
苏冶心头一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山匪,柴刀快要劈到苏冶面前时,异变陡生。
一直坐在车辕上仿佛睡着的老徐忽然动了。
他动得极快,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从车辕上下来的,人影一晃,已经到了那山匪身侧,也没见他用武器,只是手臂一抬一落,手掌边缘看似随意地在那山匪持刀的手腕上一磕。
那山匪一声惨叫,柴刀脱手飞出,他捂着手腕,脸上瞬间惨白,豆大的汗珠滚了下来。老徐动作没停,脚下似乎随意地一勾,那山匪就惨叫着摔倒在地,抱着手腕翻滚。
几乎同时,另一个山匪的棍子从侧面砸向老徐的后脑。老徐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只是侧身让过,反手一肘,重重击在那山匪的肋下。
那山匪闷哼一声,眼珠凸出,软软瘫倒,手里的棍子也掉了。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另外几个扑向苏冶的山匪都愣住了,举着武器,一时不知该进该退。那横肉汉子更是脸色大变,意识到踢到了铁板。
就在这时,另一个一直沉默赶车的车夫,也跳了下来。他动作不如老徐那么利落好看,但更加直接。面对一个举着生锈镰刀怪叫着冲上来的山匪,他不闪不避,直接迎了上去,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攥住对方的手腕,反向一拧,另一只手成拳,狠狠捣在那山匪的小腹,那山匪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弯成了虾米,口吐白沫倒在地上。
转眼间,一群人接连倒下,包括那横肉汉子,都傻了眼,举着武器的手都在抖。
老徐和那个车夫解决了眼前的,并未追击,只是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似的,挡在了苏冶身前,目光平淡地看着剩下的山匪。
场面一时僵住了,只有风声,和地上那几个山匪痛苦的呻吟。
车厢帘子又被掀开,李三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山匪,又看了看对面那几个吓得脸色发白、进退不得的残兵。
来人聪从马车上跳下来,刚才变故太快,他都没来得及反应。
此刻看着老徐和那个车夫,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脸上的惊讶掩都掩不住,他知道这两位是李三的人,肯定不简单,但没想到身手厉害到这种地步,对付这几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山匪,简直跟玩儿似的。
“李……李先生……”来人聪咽了口唾沫,看向李三。
李三没理他,目光落在了那群被铁链拴着的军户身上,那些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此刻都瑟缩在一起,惊恐地看着这边,连哀求都不敢了。
来人聪顺着李三的目光看过去,心里动了动。他走到苏冶身边,低声道:“这些人怪可怜的,要不,咱们……把他们放了吧,反正那些山匪也倒了。他们跟着咱们,一路上也能搭把手,到了城里,是死是活,看他们自己造化。”
苏冶没说话。她也在看着那群军户。
他们脸上是获救的希望,但更多的是麻木和更深的恐惧,铁链在他们脖子上磨出了深深的红痕,有些已经溃烂。
片刻后,苏冶摇了摇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冷。“不能放。”
来人聪一愣:“为什么?他们……”
“放了,更危险。”苏冶打断他,目光扫过那些军户,“你看他们的眼睛。”
来人聪依言看去。
那些眼睛里,除了恐惧和哀求,深处还有一种东西,像是饿久了的狼,在绝望边缘徘徊时,会露出的那种光。那是对生存本能的、不顾一切的渴望。
“他们被拴了太久,也饿得太久。”苏冶缓缓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现在放了,铁链一摘,你以为他们会感恩戴德,乖乖跟着我们走?不会的。他们第一件事,就是抢。抢吃的,抢穿的,抢一切能抢的东西,为了活命,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饿狼扑食,是没有道理可讲。”
她顿了顿,看向地上那些呻吟的山匪,又看了看散落在地上的钥匙。“铁链不能摘,就这样,先把他们带到最近的城里,是报官,还是……看他们自己的命。”
来人聪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苏冶平静无波的脸,又看看那些军户眼中复杂难明的神色,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李三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才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那就带上。”
是对老徐和那个车夫说的。
老徐点点头,走过去,从那个横肉汉子身上摸出钥匙。那横肉汉子想反抗,被老徐看了一眼,立刻僵住,不敢再动。
老徐拿着钥匙,走到那群军户面前。
老徐没给他们开锁,只是用钥匙打开了连接他们铁链和那几个倒地山匪手中锁扣的部分,然后将那串沉重的铁链整体提了起来,另一头依旧攥在自己手里,这样,这些军户还是被串在一起,只是失去了山匪的控制。
“走。”老徐言简意赅。